“去。”
十二枚定海珠中,其中一枚脫離環繞,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無聲射向米迦勒。
米迦勒瞳孔驟縮,本能地想要閃避,卻駭然發現四周空間仿佛凝固的琥珀——他動彈不得,連指尖都無法顫動分毫。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枚寶珠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并非巨響,卻讓所有目睹者心臟為之一窒。
定海珠輕輕印在米迦勒胸膛。
那一瞬,他周身燃燒的青白圣焰驟然熄滅,背后尚未完全消散的天使虛影如鏡面般破碎,化作漫天飄零的光點。
精神宇宙中,苦心構建的星海、星宇仿佛失去了根基,在無聲的轟鳴中徹底崩塌。
苦修積聚的磅礴圣力、引以為傲的天使傳承……皆在這一撞之下,煙消云散。
他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骼與靈魂,鮮血狂噴,如斷線風箏般從空中墜落,重重砸入下方山巖,濺開一片刺目的猩紅。
那枚定海珠則已悄然回轉,無聲無息地落回凌霄腕間,重新成為十二珠環中的一員,溫順如初。
凌霄:“……”
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珠子,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剛才……他甚至沒來得及催動定海珠真正的威能,只是最簡單地“丟”了出去。
這就……結束了?
忽然,凌霄一怔,目光若有若無的飄向了帕特農神女殿的方向。
片刻后才收回目光,帶著葉心夏飄然落地。
圣裁院眾人早已呆若木雞,仿佛集體被凍僵。
他們眼中至高無上、代表天父意志的巡游天使,竟在一個照面間……被徹底廢了?
凌霄的目光掃過,那冰冷的一瞥讓所有人如墜冰窟,連呼吸都幾乎凍結。
但他并未理會這些螻蟻,徑直走向米迦勒墜落的深坑。
坑底,米迦勒渾身骨骼盡碎,身下大地被鮮血浸透。
他氣息奄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死死盯著步步走近的凌霄,凝聚著最后的不甘與駭然。
“你……到底……”他喉間嗬嗬作響,每一個字都撕裂著殘破的軀體,“是……誰?”
“我說了,我叫凌霄。”聲音平靜無波,“帕特農神女的丈夫。”
他停在米迦勒身前,垂眸的目光里沒有憐憫,也沒有勝利者的倨傲,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淡漠。
“米迦勒,你不該來。更不該,偏袒圣裁院里那些蛀蟲。”
“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了。”
凌霄并不擔心殺死米迦勒的后果。
圣城千年來有一條鐵律:
每一位巡游天使都有其獨自背負的使命與對手。
若無特殊情況,絕不會因一位大天使的折損,而傾巢出動報復。
這是圣城維持“公正”表象的基石,也是他們衡量代價的準則。
當然,規矩總有例外。
若米迦勒人緣足夠好,真有其他天使愿為他復仇……
凌霄也不在意。
來,便殺。
米迦勒聞言,眼中血光忽然劇烈翻騰,竟似回光返照般,嘶啞的聲音清晰了幾分:
“葉心夏……是撒朗之女!她體內流著魔鬼的血!若她日后與世界為敵,欲毀人間……你當如何?!”
“呵。”
凌霄極輕地笑了一聲。
笑聲不重,卻清晰地穿透山巔凝固的空氣,落在每一個人耳中。
“如果連心夏這樣的人都成了世界的敵人……”
他抬眼,目光掃過遠處戰栗的圣裁院眾人,掃過寂靜的神山,最后落回米迦勒逐漸渙散的瞳孔上。
“那大抵是這世界……已經病入膏肓了。”
話音微頓。
“這樣的世界——”
他緩緩吐出最后四個字,字字如鐵:
“毀了又何妨。”
話音落下,山巔死寂。
無人覺得這是狂妄——米迦勒如何敗的,他們看得分明。十二枚寶珠,僅出一枚便碾碎天使。若盡數動用……
那恐怕是凌駕于十二帝王之上的恐怖。
“你……”
米迦勒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凌霄,瞳孔中的光芒卻一點點渙散、熄滅。
最終,他頭一歪,再無聲息。
一縷青色火焰自凌霄指尖躍出,飄落尸體之上,頃刻間將其吞沒,化作飛灰。
下一刻,凌霄目光已轉向遠處——
混在賓客人群中,正倉皇逃竄的梅若拉與潘妮佳。
“逃?”
銀光微閃,凌霄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攔在眾人前方。
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古樸厚重的大刀,刀鐔上有著一簇灰色的鬃毛。
“噫!你、你想做什么?!”梅若拉渾身劇顫,聲音嘶啞如破鑼。
凌霄卻看也未看她,目光掠過其余面色慘白的賓客,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諸位,請留步。”
“我、我只是觀禮賓客,與此事無關啊!”一人腿軟跪下,聲音發抖。
“放心。”凌霄語氣平靜,“我不濫殺無辜,但也絕不放過任何一個欺她之人——請稍安勿躁。”
話音未落,潘妮佳忽然發出一聲凄厲的驚叫:
“大賢者!你的脖子——!”
梅若拉也在同一瞬間瞪大眼睛,指向潘妮佳:
“你……你的脖子……”
眾人惶然望去,只見兩人雪白的脖頸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極細的紅線。
紅線迅速蔓延、變寬。
兩人的視野忽然顛倒旋轉,她們竟看見了兩具熟悉卻無頭的軀體,穿著帕特農神廟的袍服,緩緩軟倒。
原來……她們已經死了。
所以凌霄才根本不屑看她們一眼。
啪嗒。
兩顆頭顱滾落在地,濺開刺目的紅。
全場窒息般的死寂,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目睹這一幕的人瞳孔驟縮,恐懼扼住喉嚨,卻無人敢發出絲毫聲響。
凌霄并未在意那些驚恐的目光,也不在乎世人如何看他。
此刻,他只想讓全世界知道——
心夏不是文泰。
她的身后,站著他!
“七枚有罪石。”
他轉身,目光落向那群面無人色的圣裁院法師。
“投石的那七個人——”
“站出來!”
聲音不大,卻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凌霄!你可知與圣裁院為敵——”
杜蘭克的怒喝尚未完全出口,便驟然斷絕。
一簇碧色火焰憑空在他胸前燃起,瞬間蔓延。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火焰掠過之處,血肉、骨骼、衣袍乃至他尚未完全成型的防御魔光,盡數化為虛無。
只一息,杜蘭克上半身已徹底消失,殘余的軀干無力倒地。
“還有六個。”
凌霄收回目光,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塵埃。
“凌霄!是他們!”阿莎蕊雅快步上前,纖指毫不猶豫地點向人群中六張慘白如紙的臉,“他們投了有罪石!”
被點中的一名判官當場癱軟在地,雙手抱頭,嘶聲哀嚎:“饒命……是杜蘭克逼我們的!是他脅迫!”
“對、對!都是杜蘭克的主意!我們只是……只是不得已啊!”另一人慌忙附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碧火,再次無聲燃起。
六道火苗精準地落在六人身上,將他們未完的辯解、扭曲的恐懼一同吞噬、凈化。
“投下有罪石的那一刻,”凌霄看著那六處迅速消散的碧焰余燼,聲音淡漠如初,“你們的結局,就已經注定。”
凌霄不再看圣裁院殘存的眾人一眼。
他的目光緩緩轉向另一個方向——
在那里,十二名氣息最強的金耀騎士如臨大敵,結成鐵壁般的戰陣。
而被他們緊緊護在中央的,正是面容蒼白的殿母·帕米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