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德殿偏殿內,檀香裊裊,靜謐得只能聽見燭火偶爾爆裂的輕響。
帝辛端坐于書案之后,神色如常,只是一雙眸子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隨著書房門被輕輕推開,內侍官躬身引路,將一名須發皆白的老道帶了進來。
來人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粗布道袍,手持一柄拂塵,雖是初入王宮面見人皇,那蒼老的身軀卻挺得筆直,步履穩健,不見絲毫慌亂。
“草民姜尚,拜見陛下。”
姜子牙行至案前,依禮跪拜叩首。
帝辛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這就是應劫之人,元始天尊手中的棋子,亦是這天道的寵兒。
在他的重瞳視野下,此時的姜子牙體內空空如也。
那卷本該寄宿于他泥丸宮中的封神榜,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帝辛的滅世磨盤深處,被滅世磨盤的氣息死死鎮壓,隔絕了一切因果感應。
而這一切,姜子牙本人卻毫不知情。
“平身。”帝辛淡淡開口。
“謝陛下。”
姜子牙起身垂首,心中卻難免有些忐忑。
方才在偏廳候旨時,他忽覺心神莫名一悸,仿佛丟了魂魄一般。
此刻面見人皇,那股撲面而來的煌煌龍氣更是令他神魂搖曳,不敢直視天顏。
帝辛隨手把玩著案上的玉簡,語氣隨意。
“尤渾向孤舉薦了你,言你有治國安邦之才。孤素來求賢若渴,故而特意見你一見。”
姜子牙聞言,不卑不亢地答道:“草民在昆侖修道四十載,雖未成仙道,卻也略通兵法,曉陰陽,知五行。若能為陛下分憂,實乃草民之幸。”
“既如此,那便留下吧。”
帝辛微微頷首,聲音平靜而威嚴:“孤用人,不問出身,只看才學。”
“既然你有此自信,孤便封你為下大夫,入朝聽用。”
“你且暫理司天監文書一職,若日后做出功績,孤自會破格擢升。”
下大夫,司天監文書。
這個官職在朝堂之上并不顯赫,甚至可以說是邊緣閑職。
姜子牙聞言微微一愣,他自認胸有溝壑,本欲一展宏圖,但這開局似乎比預想中要低微許多。
不過,既已入仕,便算是踏出了第一步。只要身在朝堂,總有機會。
“臣,謝陛下隆恩。”姜子牙再次叩拜,領旨謝恩。
“退下吧。”
帝辛揮了揮手,不再多言。姜子牙躬身行禮,在內侍官的指引下退出了偏殿,前往司天監報到。
隨著腳步聲遠去,書房內重歸寂靜。
帝辛緩緩起身,負手走到窗前,目光穿透窗欞,望著姜子牙遠去的背影,眼底深處那一抹森然的殺意流轉片刻,終究是消散無蹤。
不能殺,此人身負天命,乃是量劫的導火索。若此刻殺了他,天道必生感應,元始天尊也必會察覺。
屆時,闡教換個李子牙、王子牙下山,敵暗我明,反倒麻煩。
不如將他留著,放在眼皮子底下,做一個沒有封神榜的空殼,一個用來釣魚的誘餌。
只要姜子牙在大商,闡教的目光便會匯聚于此,那些牛鬼蛇神自會一個個送上門來。
“封神榜已失,孤倒要看看,你日后拿什么去封神。”
帝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最大的底牌已然握在手中,之前的那些小心翼翼,如今已無需再有。蟄伏已久,是時候露出獠牙了。
“來人。”帝辛聲音轉冷。
“傳武成王黃飛虎覲見。”
……
片刻之后,一陣沉穩有力的甲胄撞擊聲傳來。
黃飛虎大步踏入殿內,一身煞氣內斂,龍行虎步,行至御前單膝跪地,軍禮鏗鏘有力。
“臣黃飛虎,拜見陛下。”
“平身。”
帝辛走下御案,徑直來到懸掛于墻壁上的巨大疆域圖前。
那是一幅描繪著整個人族疆域的地圖。
北海之地已插上了大商的玄鳥黑旗,東魯之地也已改制,郡縣初立。
唯有南方與西方,仍舊是諸侯割據,星羅棋布。
“武成王,三千虎衛操練得如何了?”帝辛背對著黃飛虎問道。
“回陛下。”黃飛虎抬起頭,眼中戰意灼燒。
“三千虎衛,皆已成型。萬人皆修人仙武道,氣血如龍,軍魂凝聚,隨時可為陛下赴湯蹈火。”
“好。”
帝辛微微頷首,伸出手指,在地圖的南方重重一點,隨后手指劃過,直指西方岐山。
這一動作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尸山血海般的決絕。
“計劃可以開始了。”
黃飛虎身軀猛地一震,他自然知道陛下口中的計劃是什么。
“陛下,是針對哪路諸侯?”黃飛虎沉聲問道。
“哪路?”
“當然是......所有。”
帝辛轉過身,眸光森寒如鐵。
“凡擁兵自重者,凡不交印信者,皆為叛逆。”
“傳孤旨意,命侯告率玄武軍,即刻南下鄂州。命飛廉率白虎軍,西進岐山。”
“不再等待,不再安撫。”
帝辛的聲音冰冷,宛如金鐵交鳴,在大殿內回蕩。
“大軍壓境,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封神量劫將起,孤沒時間陪他們玩這種諸侯割據的過家家游戲。”
“孤要用最短的時間,一統人族,將這八百諸侯盡數掃進歷史的塵埃!”
黃飛虎深吸一口氣,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天靈蓋。
全面開戰!這不僅是向諸侯宣戰,更是向維系了萬年的舊制度宣戰。
但他無懼,因為他是大商的武成王,因為他背后站著的是一位足以鎮壓萬古的人皇。
“臣,領旨!”
“必為陛下,掃平六合,一統八荒!”
黃飛虎重重叩首,隨后起身大步離去,奔赴軍營。
帝辛立于地圖前,手指輕輕敲擊著西岐二字,眼中閃爍著深邃的光芒。
封神榜在手,大羅修為在身。
“姬昌,元始。”
“棋局已變,這一局,孤先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