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艙室寬敞明亮，新風系統吹著透過香料盒，盧德出品的天然果木香料混在空氣里，桌上擺著的炒制茶葉泡開的茶水。這些放地球上PDD包郵都要不了50塊的玩意兒，如今只能用兩個字形容：奢侈。
伊莎捏著杯子，盈盈一握的細腰前，兩條清晰的人魚線很是惹眼。這次她沒有再用湯匙攪動茶水，而是學著李斌的樣子，輕輕地吹破熱水升起的煙柱。
李斌小口押著茶，等待伊莎醞釀好話語。他能看出伊莎表情里的糾結，他心里已經有了些猜測，同時祈禱最好只是布朗家族衰落，別TM是家破人亡了。
“我接下來要說的事兒，涉及到北河三打擊集群的核心機密，這是目前連速子科技都不知曉的秘密，所以李斌。答應我，不要泄露出去。”
猶豫許久，伊莎緩緩開口。
李斌見狀，也嚴肅以對。他先是舉手示意伊莎別說話，李斌站起來關掉自己的終端，并下線了艙室內所有的聯網設備，同時從辦公桌柜子里掏出用來跟貴賓談判見不到光的交易時才會用的信號屏蔽器，接著又開始檢測艙內是否存在微型有線攝像頭和錄像設備。
等到全部檢查完畢，他才重新坐下，押著茶，沖伊莎抬手示意繼續。
伊莎手撫著胸口道：“布朗家族其實已經被除名了，如今的霸主，已經沒有我的立足之地。”
艸，還真是最壞的結果。喝茶的李斌牙齒咬著杯壁，咯吱地響著，腦子里念頭翻飛，他和老獨眼制定的許多計劃都要因為這一條消息而做巨大變動，公司發展的軌跡也要因此大變。
首先是扯虎皮做大旗的想法算是破產了，以后建立殖民地沒法直接從霸主手里倒騰好東西，畢竟生意伙伴比不上既談錢又談情的政治聯姻。
萬事要從好的方面想，沒有聯姻家族，李斌就不必將所有好東西都賣給一個人，更不會在遇到老丈人遇難必須伸出援手的局面。畢竟家族都沒了，就像公司已經破產清算，股票都買不到，跌無可跌。
只要貨還在手里，主動權就在李斌手里，這是賣方市場。
盡管寬慰著自己，李斌又用茶杯擋住了臉，但微表情和咬得作響的杯子依舊說明，他的心情并不平靜，
而這也在伊莎意料之中，她并未在這里多做解釋，而是繼續道：
“而我本人，也并不只是布朗家族的核心成員，我的真實身份，其實是布朗家族的預備主母，原本要在10年后接過母親的位子，成為家族的戰爭主母。”
“等會兒。”李斌適時放下杯子，此時竭力維持平靜，轉移話題，“布朗家族，或者說霸主的各家族，是母系氏族？”
“并不是。”伊莎搖頭：“這跟家族傳承的基因有關……這就是我要說的絕密內容。”
銀發美人眼中露出追憶，將當年在家族密室內接受的教育，言簡意賅地講述出來：
“人之領的殖民地遍及銀河，同時也面臨著領土過大的困擾。許多邊緣殖民星域和新開發的星域，往往會被野心家盯上。在人之領早期，不時有野心家舉起反旗，裹挾百姓裂地自立……所以后來人之領從兩個角度著手，遏制了這種情況。”
“第一是徹底重構星門，將星門開關權限收歸太陽系，通過控制星門來操控交通和信息傳輸，從而控制各星域的貿易、經濟、通訊，一旦有特工匯報星域反叛，人之領就會立刻關閉當地的星門，讓星域內部先亂起來，隨后調兵遣將，從星域偏僻的星門跳入，從容鎮壓叛軍。”
“沒有星門，叛軍就只能順著超空間航行數月甚至一年時間前去偏遠星系，并且連通訊都受到影響，而挨個駐守又會削弱軍力。無論如何，都比不上直接利用星門的人之領鎮壓軍快，這是利用技術差和信息差帶來的交通優勢。”
“其二便是基因控制。”伊莎說著，指向李斌，“當時人類的殖民地太多，而人類數量不足，尤其是生活在繁榮富庶星域的人類不愿意搬家，所以才有了在各星域部署的生育工廠。”
“人之領后期，太陽系的科學家們在基因工程方面取得了突破性進展，人之領政府使用這項技術，給偏遠殖民地和新殖民星域的生育工廠做了調整。讓當地生育工廠出生的人類在超過65歲后，肉體會快速老化。”
“雖然都說生育工廠出生的人，其設計壽命能達到120歲以上，其實到了7、80歲還不更換新器官，又或者摘除大腦裝入機械義體中，人就要衰竭而死了。英仙座人體器官貿易盛行，和主流人口源自生育工廠有很大關系。”
“這項技術，被稱為基因鎖。這是只有人之領官方，甚至只準在太陽系研究的技術，即便是速子科技、地貌改造集團都不被準許觸碰的。”
“只是大崩潰后，大部分從生育工廠出來的人壓根活不到死于器官衰竭的年紀，而他們自然孕育的孩子又沒有這個問題（沒有被調整過基因），所以大部分人不知道而已。速子科技一直在研究基因、生育工廠企圖破解，但一個私企的分部，又怎么在上百年內追上統御銀河的人之領研究出來的技術呢？”
這話讓李斌豁然變色，他和弟弟妹妹，可都是父母捐獻精子卵子，送去生育工廠培育出來的！這是說到70來歲，他得摘下腦子裝進罐頭里？
“這事兒……有沒有補救的法子？”
看著放下杯子開始手抖的李斌，美人伸出手抓住李斌的手：“自然是有的。”
她安慰地撫摸著李斌的手，和聲細語道：“我說過，人之領的根本目的是防止叛亂而不是殺人，這種人為剪裁的基因，自然可以通過基因療法治愈，這就涉及到當年北河三打擊集群換防了。”
“當年北河三打擊集群接到的命令有兩個，第一是換防。這道命令其實代表英仙座星域因政治穩定，已經從新開發的殖民星域，被升級為總督區了，勉強算得上本土。所以才將邊防部隊換回來，派相對溫和的打擊集群過去駐守。”
“第二道命令，則是讓北河三打擊集群保護一群人前往英仙座星域，這些人被稱為【模板人類】，他們是經過太陽系科學家們精心修飾過基因的人，肩負著為英仙座星域送去基因解藥，和提升當地人類質量的使命。”
“否則北河三打擊集群，不會在星門崩潰后，毅然決然地選擇從超空間漂流過來，因為他們肩負著解除基因鎖，挽救英仙座人民的重大使命。”
伊莎另一只手畫著雙螺旋，細細講解道：
“所謂的【模板人類】，就是將人體內的冗余的基因，一代一代，經過數百年緩慢修飾后剔除，又在人之領的生物技術下，通過激活、植入、剪裁等手段，培養的擁有大量性能優秀的隱性基因的人。這些藏在細胞里的基因，能幫助人類在未來的殖民過程中，在一兩代以內適應復雜的星球環境。”
“比如在苔原行星，模板人類的后代會因氣候而生長出茂密的毛發，在高重力行星，則主動生長得矮小而骨密度極高、肌肉發達。”
李斌摸著下巴，表情古怪。聽起來像是人類同時吸收了巨魔和矮人的基因，能隨環境變化……這是什么基因黑科技。
他聯想到上輩子玩過的群星，其中有一種飛升之路叫基因飛升，其描述相當傲慢：
自然進化只能用一個簡單且粗暴的詞語形容：失敗。
如今，我們將親自定義成功。
伊莎繼續道：“生育工廠的基因調試，都非常粗暴，為了效率，不對合子的基因進行解析，無法清除基因疾病和針對性特化，只會按照預設進行調試、剪裁，這個過程本身就可能造成嚴重的基因疾病，再加上基因鎖……所以在英仙座殖民20多年后，人之領開始下達換防指令。”
“為的就是把所有生育工廠出生的人，從早衰的詛咒中解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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