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走,下一個?!?/p>
“這個姑娘倒是生得俊秀,能賣個好價錢?!?/p>
幽暗潮濕的味道中依稀夾著一絲淡淡的血腥,朦朧昏沉的意識中,仿佛能聽到一道道蒼老而冰冷的聲音。
那聲音如夢魘一般交織在耳邊,勾連起了層層疊疊的夢境。
夢中盡是些模糊的場景,她掙扎著想從夢中逃出來,卻感覺自己的心肺被什么東西擠壓著,莫名的窒息感讓她說不清地難受。
那夢中的夢魘再一次想要襲擊她,終于她掙扎著醒來,撐開沉重的眼皮,眼前被昏沉的光線擠滿,模糊視線漸漸清明,她看到了冷幽幽的刀被那雙蒼老的手提起來,而后狠狠刺下。
幽寂中多了一絲女子無力的輕吟,聽起來尤其凄厲。
卻有另外一只手抓著一只狐貍遞了過來,那長刀又揮向狐貍,將那只狐貍沿著小腹切開,血光在刀尖閃爍,那只蒼老的手,又將那血呼呼的狐貍按到了面前的案板之上。
終于,她看清,那案板之上躺著一名裸身的女子,狐貍被他按在女子的胸前,而后一陣血光閃爍,刺得她不得不閉上眼。
感受著血光漸漸暗下去,她再睜開眼,卻見那蒼老的手將女子扶了起來,可她那身上,卻莫名多了一身狐貍的毛發。
那蒼老的手又換了一柄更小的刀,刺入女子身上的狐毛,沿著女子身體的輪廓游走,很快狐皮再度被剝離,余下那女子姣好的腰肢。
女子又躺了回去,這一次,她卻分明看清,女子的頭上,多了狐貍的耳朵,腰間,也生出一條長長的尾巴。
走過來兩個人,將這狐化的女子抬走,又有新的女子被抬到這案板之上。
她還沒明白發生了什么,倒是漸漸意識到關心自己的處境,才發現自己癱坐在陰冷的洞壁前,手腳都已被牢牢捆住。
她扭頭看向周邊,如她一樣的女子,還有好幾名,個個尚且昏迷,她們跟自己一樣,都是年紀極輕,有的衣著華貴,有的衣著清貧,但看得出來,她們或多或少,都還算有幾分姿色。
而在不遠處,擺放著一大個鐵籠子,里面關著一只只的狐貍,皮毛顏色各異,個個虛弱不堪,精神萎靡。
“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幽暗的光線,潮濕的空氣,還有那邊血腥而兇殘的怪人。
她又是怎么到這個地方來的?
頭很痛,但仔細想,還是回憶起了清醒前的一切。
幾個小混混,在她賣藥的過程中截住了她,一個會飛的中年,將她擊暈,帶走了她。
再醒來,便是到了此處。
他們,到底在干什么?
方才血腥的所見讓她惶恐,不曾細察,如今再看,漸漸似乎看懂他們的行徑。
那蒼老之手的主人,是一個頭發極長的老婦,一頭白發,手臂手掌枯如老樹。
但偶爾從那長發下,又似乎看到一張年輕的臉,那等柔滑陰白的面龐,看著就令人毛骨悚然。
而老嫗身后,還站著幾個黑衣之人,負責為老嫗傳遞工具。
他們,似乎將那案板上的女子,和狐貍融合到了一起,制作出了狐耳狐尾的狐女!
而她,現在的際遇,似乎,也將成為這其中之一!
她看著那些毛茸茸的狐貍,又看向那毫無自主意識的狐女,雖然不知道他們如何做成的這一切,但,濃烈的恐懼,瞬間鉆心而來。
她試著掙扎了兩下,可虛弱的身體,結實的繩子,都讓她所做一切徒勞無功。
幽暗的洞室之中看不到出去的路,甚至沒有任何外界的光,所有的光源只來自于那洞頂奇異的石頭,故而就算她掙脫了繩子,也找不到該往何處而逃。
那遠處的長發老太越看越覺得妖異,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鉆心而起,霎時眼中刺痛,淚珠串串滾落,絕望蔓延心底。
她在胡狐海港無親無故,指望不了誰來救她,唯一能在心頭閃過的希望的幻影,就是那只剛剛認識不久的小豬妖。
可他如何,可他為何,會趕來救自己。
他們之間才數日相識,甚至,連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
只能,只能成為這老婦手下,不人不鬼,傀儡一般的人物。
心中的恐懼刺激著她不自覺地看了老婦一眼又一眼,老婦似感應到她一般,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猛然抬起頭來,目光,正與她相對。
那張妖異的臉上映照著洞頂的寒光,襯得她臉色愈發慘淡蒼白,那張臉看起來分明如嬰兒般柔滑剔透,但看起來總有種說不上的怪異。
而那直勾勾看著自己的那雙眼睛,則混沌如霧,卻自透著一股兇厲。
“呦,這女娃子倒是提前醒了,看著有幾分悟性?!?/p>
老婦嘴角抽動,露出個陰寒的笑,她終于意識到這老家伙到底何處詭異了。
她那張臉明明是張女子的面皮,面容稱得上姣好,可發出的聲音卻是粗狂的老頭嗓音。
加之他那蒼老的手,可謂不男不女,不老不少,妖異到了極點。
她甚至不知道該以何種稱謂來稱呼這家伙,但他很快又開口,那沙啞的話語,卻是讓她的心,猛然墮入冰窟。
“這雙眼睛倒是好看得緊,做成狐女,必受那些貴人喜愛;既如此,我便先拿你下手吧!”
老妖怪明明距離她很遠,可說出的話仿佛在她耳邊回蕩一般,她甚至來不及害怕,只是眨了一下眼睛,那老妖怪便已站在她的面前。
她倉皇地瞥了一眼,發現這老妖怪不人不鬼的面目下,卻是一具狐貍的軀體,像是人頭和狐貍身子粗暴機械地拼到了一起,瘦小的狐貍軀體甚至撐不住這顆碩大的人頭,看起來搖搖欲墜。
這老妖怪實在太過不倫不類。
但此刻,她已根本無機會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她能感受到,老妖怪那雙蒼老枯干的手放到了她的身上,她被帶了起來。
一陣閃動后,她身上的那種緊覆感消失了,但身體的無力,卻是變得越來越強烈。
她的繩子被解開,連帶著衣服也被剝離,她被橫放在那不知沾了多少血的臺案之上,面前只能看到那穹頂的光,絕望的命運,在無限地逼近著她。
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連意識都快要變得模糊起來。
她以為自己會很害怕,可這臺上卻似盈散著某種安神香氣,將她的情緒一寸寸剝離,她感受不到恐懼,連意識也漸漸不能主宰。
她猛然意識到,任由此下去,她會變得跟那些無意識的狐女一樣,當她完全失去意識,所面臨的結果,也就是任人宰割。
她咬著牙,努力抵抗著那香氣對自己的控制,可一切徒勞,意識在不斷地被剝離。
關鍵時刻,卻是那手腕上所戴的同心結發揮了一點點效果,微微的熱力從那同心結上的晶石中傳出,勉強維系著她的一絲清明。
那種熱力似乎在變得強烈,某種更具體的感應漸漸濃烈,那種感覺,像是從另一頭傳過來的,那種關切,著急的緊張之感!
“是他!他來了!”
恍然間,她的心中確信無比,濃烈的希望重新在心中涌起,連帶著,朦朧的意識都清楚了一分。
“以你這般姿色,倒是要給你找一只怕漂亮的狐貍,老身親自去找。”
老妖怪似乎分外重視起對她的改造,扭動著那蹣跚的步子往那狐籠而去。
挑選了半天,又提著狐貍,漸步走回,站到女孩身前,蒼老的手微微舉起,準備起他的改造。
那雙蒼老的手離自己越來越近,縱然心中閃爍著希望,但還是不由自主地驟然緊張起來。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雙眼中,顫動驚懼,灼灼的眸子,不得不緊盯著那面前的石洞穹頂。
卻忽然間,看到那穹頂之上蕩過一道身影,而后,一雙好看的少年眸子與她相對。
那少年倒吊在穹頂之上,無限地接近了老妖怪,分明是沖著他而來。
但,卻不是她心心念念想見到的那道身影。
也對,這里被拐帶的女孩那么多,自然會有人前來營救。
不管是誰,只要能制服這老妖怪,她自然會有逃命的機會。
但那少年的眸子異常的好看,讓她忍不住想要盯著看。
可她不敢表現出任何的異常,生怕那老妖怪察覺到什么。
少年悄然移至老妖怪的頭頂,摸出一把黑色的匕首,對著老妖怪的天靈蓋,似乎打算狠狠刺下。
她就平靜地看著這一切,但眼看著少年墮下那一瞬,面前的光影一閃,老妖怪似乎早意識到了這一切,身形流光一般,閃避開來。
少年的攻擊落了個空,老妖怪那閃爍著綠光的攻擊卻是急跟而來,轟向少年的立足之地。
少年化作一道朦朧的光影,錯落著閃過攻擊,落到遠處,手中兀自多出了一柄燦金的長槍。
穹頂的光映著他那修長的身影,此刻的他,猶如救世英雄一般,分外矚目。
不知為什么,女孩那原本平靜的內心,忽然狂烈的顫動起來,那手腕之處的感應,也變得越來越強烈。
是他!就是他!
雖然面容已變,但她清楚地感應到,面前所站立的英雄般的少年,便是她心心念念在等的人。
“哪里來的小子,能找到這來?”
那老妖怪對面前少年的到來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說早就感知到了他的接近,故而改造的速度都放緩了下來。
畢竟這算得上是一種美妙的藝術品的創造,創作,心無旁騖,最忌別人的打擾。
不過,眼前的小子,看修為而言,不過堪堪金丹初期,隨手便可滅殺。
“嘖嘖嘖嘖,模樣還算清秀,正好用你做男奴?!?/p>
瞥了那少年幾眼后,老妖怪忽然多了一絲不舍,故而也沒有馬上出手,只是揮一揮手,讓身后那些助手先上。
幾個助手迅速閃到那少年面前,一個個動作凌厲,身上法力盤旋,竟一個一個,都是金丹初期的高手。
面對他們的圍困,少年也不多言,只是一抖手中的長槍,槍尖之上,升騰起滔滔法力凝出的火焰。
“這長槍一路殺來,已飲數人的血,今日,爾等都得死于此處!”
持槍少年自然是一路趕來的朱無忌。
得到情報后的他可謂馬不停蹄一路急行,往這隱秘的洞窟而來。
可一路上,卻并沒有那么順利。
越接近這洞窟,跳出來的阻攔者便越多,雖然個個成了這槍下亡魂,但也足可見,曹家對這地方的重視程度。
一路潛入之后,他才看清楚這些家伙所做的是何等勾當。
此前的他還詫異,為何有那么多毫無修為的狐女,出現在那游仙窟的拍賣會上,現在看來,原來是用普通的少女和狐貍硬生生改造出來的!
而那些少女,多半也都是從街上綁架的一個個良家。
如此看來,這等行徑,可比單純的販賣奴隸,可要可惡多了!
還好,還好他來得尚算及時,那女孩,還安然無恙,不曾落入他們的毒手。
但,這已足夠激起他的怒意。
從前的朱無忌修煉過大圣的靈猿棒法,那等棒法,飄逸自然,多只是御敵之法。
可此刻,在這些罪大惡極的儈子手面前,那套棍法結合手中的長槍,便成為了純粹的殺人之術。
幾個金丹初期各行手段想要擋住他,卻被他以雷霆之勢,毫不猶豫地一個個挑殺而死。
那沾滿血的尸體,一具具被他挑飛到那老妖怪的腳下。
老妖怪的面色霎時陰寒下來,他以為朱無忌只是普通的金丹初期,加之想要活抓的顧慮,倒讓他不費力地抹殺了自己數名助手。
那么,也只能自己親自上了。
他憤憤地抬起手,首先做的,卻是揭下了自己那張柔嫩卻古怪的面皮,露出了一張蒼老丑陋的臉。
真面目現出以后,他表情愈發難看,但同時,周身氣勢,也絲毫不加掩飾地透露出來。
這家伙,最起碼,也是個金丹巔峰!
再一次,濃烈的危險縈繞在朱無忌心頭,眼前的老妖怪,雖然其貌不揚,但實力,卻是不可小覷。
“呵,我該說你,是個人,還是一只狐貍呢?”
朱無忌卻并未將他放在眼中,反而是一陣嘲笑。
“哼,我不知道我算什么,但你很快,也會跟我一樣了!”
老妖怪也懶得多廢話,一雙蒼老的手凝成爪狀,其上綠光閃爍,攻向朱無忌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