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鑒真眼中寒芒愈盛。他豈容局勢就此僵持?
隨即,他指尖驟然一扣,地面之下那股陰毒內勁如毒蟒翻身,猛然暴漲三倍!
剎那間,鬼谷子足底經脈如遭萬針穿刺,丹田真氣竟被硬生生截斷一瞬!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鬼谷子身形微晃,腳步踉蹌半寸,手中配劍的軌跡竟被逼得偏移了毫厘!
而德川何等人物?他眼中兇光暴漲,仿佛嗅到獵物血氣的餓狼,怒吼一聲:“去死吧!”
武神刀赤焰翻騰,如焚天之龍,直劈鬼谷子天靈!刀未至,罡風已將鬼谷子衣袍撕裂,白發狂舞如雪崩!
全場驚呼戛然而止,仿佛連時間都凝固在了這一瞬
就在刀鋒即將斬落的剎那,天穹驟然裂開一道青光!
“哞——!”
一聲悠遠蒼茫的青牛鳴叫自九天垂落,如太古鐘磬震響,直透人心!
緊接著,一道浩蕩無匹的劍氣自云層中劈落,宛如天罰降世,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轟然斬入場地中央!
“轟——!”
大地崩裂,煙塵沖天!一道深達三丈、寬逾十尺的劍痕橫亙于鬼谷子與德川之間,熾烈劍意如怒潮翻涌,逼得德川連退七步,黑鱗重甲竟被余波震出裂紋!
他瞳孔劇縮,渾身汗毛倒豎——方才那一瞬,他分明感受到一股足以斬滅神魂的殺機自頭頂壓下,若非本能退避,此刻早已身首異處!
全場死寂。
風停,連呼吸都仿佛被凍結。
而就在這萬籟俱寂之中,一道身影自漫天煙塵中緩緩落下。
他黑衣如墨,長發飄揚,背負太阿,手持青牛,仿佛自九天謫落的神祇。
衣袂翻飛間,周身似有淡淡魔氣流轉,卻又被一股浩然劍意所鎮,剛柔并濟,威而不邪。
——正是沈陌!
城樓之上,司徒夢猛地攥緊手掌,指節泛白,心幾乎要跳出胸膛。
“沈陌?!”她聲音顫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深切的擔憂,“他如何能插手這等宗師之戰?若他貿然出手,豈不是自尋死路?!”
她的心揪成一團,恨不得立刻沖下城樓將他拉回安全之處。
而站在不遠處的慕容清,卻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間,眼眶一熱,緊繃的肩線驟然松弛。
“他來了……”她輕聲呢喃,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安心的笑意,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終于望見了港灣。
她怎會不知他的真正身份?
那日血影樓三百殺手盡數伏誅,天地如墨,唯他凌空而立,魔氣化針,揮手間便是修羅場。
那時她便明白——沈陌,早已不是當年錦州城中救下她的少年,而是足以撼動整個江湖格局的“天魔神”!
有他在,天塌下來,他也會頂著。
武林盟中,更有不少曾參與“云南援馳靜天閣”的武者,此刻渾身一震,眼中泛起激動的淚光。
“是他!是沈陌!”一名虬髯大漢聲音哽咽,“當年在云南,就是他站出來用一本假秘籍救下的司徒夢!”
“不錯!”另一名老者顫聲道,“那時他不過一屆少年,卻已鋒芒畢露。”
眾人目光灼灼,仿佛看到了武林盟未來的希望。
而場中央,沈陌落地無聲,目光如電,掃過鬼谷子略顯蒼白的臉,又掠過德川猙獰的面容,最終落在遠處陰影中面色陰沉的鑒真身上。
他微微一笑,唇角輕揚,似春風拂過冰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凜然。那聲音清朗如松風過澗,又似寒泉擊石,清越而冷冽,字字如珠落玉盤,響徹全場:“此局,算平局如何?”
話音未落,德川眼中兇光暴漲,武神刀嗡鳴震顫,刀尖赤焰翻涌,殺意如潮水般席卷而出。
他豈容一個弱冠青牛攪局?正欲暴起劈斬,卻被一道沉穩而威嚴的聲音喝止:“德川,住手。”
鑒真緩步上前,黑袍無風自動,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牢牢鎖住沈陌。他沉默片刻,竟緩緩點頭:“平局……可。”
全場嘩然!誰也沒想到,這位一年紀輕輕的東瀛神皇,竟會因沈陌的一句話妥協。
但鑒真話鋒一轉,眼中精光如電:“不過——閣下是誰?”
此話一出,萬眾屏息。
沈陌握緊手中青牛劍,白衣在寒風中獵獵翻飛,仿佛一桿不折的旌旗。
他目光掃過在城墻上,掠過峨眉長老的憂慮、武當弟子的期待、學館同道的注視……最終,他昂首挺胸,朗聲道:
“我自然是——中原武林人!”
短短八字,擲地有聲!
那不是自報家門,而是以身為劍,以骨為碑,代表整個中原武林立于這異邦強敵之前!
他不是某門某派的弟子,不是某地某城的游俠,他是千山萬水、百家武脈所鑄就的脊梁!是江湖氣節,是中原風骨!
此言一出,武林盟這邊熱血沸騰,有人眼眶泛紅,有人低聲喝彩。連遠處山巔的鶴群都似被這浩然之氣所感,振翅長鳴。
沈陌不等眾人反應,再踏一步,聲音沉穩如鐘:“第三場——由我來。”
此語如驚雷炸響!
館長身形一震,急忙上前,語氣中滿是急切與擔憂:“沈陌!你還年輕,前途無量,何須在此刻以身犯險?第三場,自有武當張掌門壓陣,你……你退下吧!”
他眼中滿是痛惜——沈陌這樣的璞玉:天武體之資,曠世奇才,若在此戰隕落,不僅是武林之殤,更是他畢生之憾!
然而,沈陌卻輕輕搖頭,目光澄澈如秋水,卻堅定如磐石。他望向館長,聲音不高,卻字字入心:“館長不必擔心。晚輩并非莽撞。此戰,非為逞強,而是為中原正名。您信我一次——接下來,放心交給我即可。”
那一瞬,鬼谷子怔住了。
他看見沈陌眼中沒有狂傲,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神性的平靜與擔當。
那眼神,仿佛早已看透生死;那語氣,如古松承雪,柔中帶剛,令人無法拒絕。
鬼谷子心頭猛地一熱,他忽然想起那夜涼亭中,沈陌伸出手腕任他號脈時的從容;想起他在學館中力壓九公子的鋒芒……這少年,從來不是靠運氣走到今日。
鬼谷子深吸一口氣,仿佛將整座山河的重量都吸入肺腑,又緩緩吐出。
他退后一步,衣袖輕揚,雙手抱拳,深深一揖——這一禮,不是師長對弟子的囑托,而是整個武林盟,對一位即將扛起大旗的后輩的托付。
“好……”他聲音微顫,卻如磐石落地,字字千鈞,“我信你。”
風起云涌,天地為證。
沈陌轉身,黑衣如墨,衣袂在凜冽北風中翻飛如鷹翼。
身后,是萬千中原兒女無聲的注視,目光如炬,匯成一道無形的脊梁;前方,是東海外邪修森然如獄的刀鋒與殺意,腥風撲面,似欲吞噬正道之光。
而他,只以一劍,一念,一身浩然——為中原武林,爭此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