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半,父母的婚姻終于迎來了結(jié)局。
民政局門口,胡子拉碴的男人與妝容精致的女人好似兩個世界的人。
女人手上的包不再是一百多的便宜貨,而是幾千塊的名牌。
她的笑容更加真切,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陽光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面上交織、分離,如同他們即將走向的命運。
“你想跟著誰?”男人看著蘇命,聲音沉悶。
女人也蹲下身,與蘇命平視。
她擠出一個溫柔得近乎刻意的笑容,伸手想摸兒子的頭,但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最終落在他的肩膀上。
“小命,你要好好想哦。”
女人的聲音軟得像棉花糖,“就算跟著爸爸,以后媽媽也會經(jīng)常來看你的。
每個周末都來看你,帶你去吃好吃的,給你買新衣服,好不好?”
她的語氣循循善誘,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但蘇命聽出了潛臺詞:選爸爸,你也不會失去媽媽。
選媽媽,你可能就要永遠離開爸爸了。
對于一個五歲半的孩子來說,這種“都能得到”的暗示幾乎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蘇命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淡淡道:“你們都不想要我吧?”
男人的情緒更直接些,他用冷漠來表達自己的態(tài)度,想讓蘇命選擇女人。
女人則是循循善誘,暗示蘇命如果和爸爸在一起媽媽也不會消失,讓小孩子有一種都能得到的感覺。
面對他的詢問,女人臉上笑容一僵,男人默不作聲。
“怎么會,你是媽媽的孩子,媽媽自然不會丟下你。”
“只是你林叔叔最近在裝修房子,家里亂糟糟的,灰塵大,還有裝修工人進進出出。
媽媽帶著你不方便,也怕影響你健康。
你先跟著爸爸,等媽媽安頓下來了,房子裝修好了,就來接你好不好?”
她在說謊。
在說一個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承諾。
蘇命點了點頭,淡淡道:“嗯,你走吧。”
【自己】的確給他留下了不少的饋贈。
隨著記憶的進行,他的影響力也越來越大,甚至可以改變這個重大的劇情走向。
可蘇命不打算這么做,沒有意義。
他們兩個都不愛自己,何必強行選一個呢?
他愛的人和愛他的人都在外面等他,蘇命只想安穩(wěn)的經(jīng)歷完,然后出去趕走深空,與他們團聚。
至于眼前這兩人……不過死人罷了。
女人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五歲半的兒子,那雙眼睛太清澈,太深邃,完全不像一個孩子的眼睛。
心底的齷齪,小算盤好似都被這個孩子盡收眼底。
她臉上笑容維持不住,拎著那幾千塊的名牌包,踩著高跟鞋匆匆上了路邊的一輛車,落荒而逃。
“呵……”
男人譏笑一聲,轉(zhuǎn)身上了老舊電車。
“上車,我等下要去上班沒空管你,自己在家安生呆著。”
六歲,父親失業(yè)了,他們連一室一廳的出租屋都沒得住。
按照劇情,蘇命會偷偷去找母親,希望她能幫一幫父親。
然后就會看到那個對自己冷淡的母親抱著一個嬰兒滿臉寵溺,恨不得把心都給他。
而他就像是個沒人要的孩子,那么格格不入。
蘇命貧困潦倒,饑寒交迫的渡過了這一年。
七歲,父親的生活終于有所好轉(zhuǎn)。
廠子轉(zhuǎn)型,技術(shù)過硬的男人被重用,收入一下超過從前。
蘇龍春風得意,在廠里收了幾個徒弟,被人尊稱一聲“蘇師傅”。
下班后,他會和工友喝點小酒,吹吹牛,臉上重新有了笑容。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蘇命這個便宜兒子日子也好過了些,最起碼家里會留錢買吃的,不會餓肚子。
八歲,家里來了一名年輕女子,長得還算漂亮,和父親舉止親密,是他的后媽。
九歲,弟弟出生,父親嚴厲命令蘇命要照顧好弟弟。
十歲,十一歲,日子流水般過去。
蘇命沒有改變過去的劇情。
他看著自己接受弟弟,笨拙地學著抱他,給他喂奶,換尿布。
看著自己因為弟弟的一個笑容而開心,因為弟弟生病而擔心。
然后,看著后媽的態(tài)度逐漸改變。
起初是“小命,幫媽媽拿一下尿布”。
后來是“蘇命,沒看到弟弟哭了嗎”。
再后來是“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沒看到媽媽在忙嗎”。
枕邊風開始吹了。
“老蘇,小命都這么大了,該學著獨立了。”
“你看他整天悶在屋里,也不跟弟弟玩,是不是心里有怨氣?”
“我沒有。”
“你還頂嘴?媽媽是為你好!弟弟還小,需要照顧,你是哥哥,應該幫著分擔,而不是整天擺臉色!”
蘇龍一開始還會說“孩子還小”,但次數(shù)多了,也漸漸不耐煩。
他會皺著眉說“聽你媽的話”,或者干脆不理睬。
蘇命看著這一切發(fā)生,像一個置身事外的觀眾。
十一歲,弟弟開始調(diào)皮,蘇命更加厭惡,放學就縮在房間中不出來,父親的態(tài)度更加冷漠。
十二歲,弟弟打碎父親高價買的保溫杯嫁禍蘇命。
男人的目光在兒子和妻子之間游移,最終落在了蘇命身上。
他勃然大怒,一巴掌抽在了蘇命臉上。
“你個喪門星,老子當初就不該要你!”
他選擇了相信后者。
或許不是相信,而是懶得深究。
在這個新家庭里,維持表面的和諧比真相更重要。
看著過去的自己在解釋,在澄清,可卻被打的更狠,【蘇命】輕輕嘆了口氣。
他不準備忍了。
踏馬的,反正以后日子還長著呢,有的是時間孤獨,這會先把這口惡氣出了再說!
于是,已經(jīng)十二歲、體格子漸漸長開的蘇命,彎下了腰。
他從地上撿起一片保溫杯的碎片。
“你想干什么?還他娘想對老子動手嗎?跟你那個娘一樣,都是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
男人更加憤怒,好似看到了過去失敗的婚姻。
蘇命沒有解釋,只是割開了弟弟的手腕,自己的也沒放過。
血液滴落,耳邊傳來尖叫。
蘇命譏笑的看著難以置信,憤怒至極的男人,說出了七年前女人的那一句話:
“蘇龍,你就是個沒本事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