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議事廳內(nèi)的空氣仿佛凝固的油脂,沉重而壓抑,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因‘沙皇帝國來使’的出現(xiàn)而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三道身影如剪影般出現(xiàn)在議事大廳巨大的拱形門口。夕陽的余暉從他們身后斜射而入,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出三道修長而銳利的黑影。
為首的那人邁步走入,仿佛一頭步入羊群的雄獅。他身材高大魁梧,身披沙皇帝國特有的玄色鑲金邊勁裝,腰間佩掛著一柄厚重的騎士長劍。那張面容如同被寒風(fēng)與砂礫雕刻過一般,線條剛毅冷硬,尤其是那雙眼睛,銳利如鷹隼,在掃視全場時,帶著一種久經(jīng)沙場的鐵血威壓。
“在下索恩,”他的聲音低沉渾厚,如同兩塊粗礪的巖石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沙皇帝國奧丁公爵麾下騎士長。”他目光直視卡西歐伯爵,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一絲舊日的追憶,“當(dāng)年護(hù)送令愛回馬賽城時,曾有幸見過伯爵一面。不知歲月流轉(zhuǎn),伯爵是否還記得在下?”
卡西歐伯爵原本緊握扶手的手指微微一松,他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的光芒。索恩!無敵公奧丁的左膀右臂!他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里?是敵是友?無數(shù)個念頭在伯爵心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但他面上依舊保持著貴族的矜持:“索恩騎士長……在下自然記得。只是不知騎士長此行,意欲何為?”
索恩那如磐石般冷硬的嘴角,竟在此刻極其罕見地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并未回答,只是沉默地側(cè)身一步,將身后的位置讓了出來,動作中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恭敬。
這一刻,仿佛舞臺的聚光燈驟然亮起。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從索恩的身后緩步走出。他身著一襲銀白色的長衫,衣袂在穿堂而過的風(fēng)中輕輕擺動,仿佛月光凝結(jié)而成的流水。
那張臉,俊美得近乎妖異,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折的清冷。
卡西歐伯爵的目光在觸及那張臉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呼吸為之一滯。
太像了。
簡直就像是時光倒流,將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女婿硬生生從記憶的深淵中拽了出來。
那眉骨的弧度,那鼻梁的挺直,甚至連唇線勾勒出的那份孤傲,都與當(dāng)年的華神勇如出一轍!仿佛是同一個模子,在歲月的熔爐里重新澆鑄,只是眼前的青年少了幾分滄桑,多了幾分霜雪般的凜冽。
“外公,”華天佑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他沒有多余的寒暄,那雙與父親如出一轍的眼眸中,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渴望,“請問我母親,海尼拉現(xiàn)在何處?”
那一聲“外公”,如同一道驚雷,在卡西歐伯爵的心湖中轟然炸響。
剎那間,所有的疑慮、所有的權(quán)衡都被拋諸腦后。
卡西歐伯爵那滿是皺紋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一種失而復(fù)得的狂喜。
“快!快去!請海尼拉過來!”卡西歐伯爵猛地轉(zhuǎn)身,對著身后的侍從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整個過程,他看都未看站在一旁的亨利侯爵一眼,直接將這位權(quán)勢熏天的帝國皇室旁支,如同一件礙眼的擺設(shè)般晾在了冰冷的空氣里。
廳內(nèi)的溫度仿佛在這一刻降至冰點。
亨利侯爵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從被無視的錯愕,到被人喧賓奪主的惱怒,最后化為一抹陰鷙的冷笑。
他忽然抬起手,不緊不慢地鼓起掌來,清脆的掌聲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帶著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戲謔。
“可喜可賀,真是可喜可賀啊。”亨利侯爵緩步走出,目光上下打量著華天佑,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與算計。在他看來,這年輕人雖然長得俊俏,但眼神太過清澈,顯然是個未經(jīng)世故打磨的雛兒。既然軟的不行,那就試試激將法,看這小子能掀起什么風(fēng)浪!
他嘴角噙著一抹虛偽的笑意,走到華天佑面前,用一種仿佛在審視自家財產(chǎn)的口吻說道:“你就是海尼拉的兒子?不錯,長得倒是人模人樣。若是我往后與你母親成婚,那你以后,就是我的繼子了。怎么樣,這個身份,比你那個來歷不明的死鬼父親強多了吧?”
“死鬼父親”四個字,如同四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jìn)了華天佑的耳膜。
原本靜立如松的華天佑,身形驟然模糊!
沒有預(yù)兆,沒有風(fēng)聲,甚至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動的。
只見一道銀白色的殘影在廳中一閃而逝,快得仿佛只是視網(wǎng)膜上殘留的幻覺。
亨利侯爵只覺得眼前一花,脖頸處便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一柄長劍已然穩(wěn)穩(wěn)地抵在他的左肩之上,劍尖甚至刺破了華貴的衣料,觸碰到皮膚,帶來一種死亡的戰(zhàn)栗。
華天佑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此刻近在咫尺,卻比萬年玄冰還要寒冷。
他那雙眸子里,翻涌著足以凍結(jié)靈魂的暴風(fēng)雨,聲音低沉得仿佛從地獄深處傳來:“你……再說一次。”
同一時間“嘶——!”
議事廳內(nèi)瞬間爆發(fā)出數(shù)十道倒吸冷氣的聲音。
亨利侯爵帶來的那些護(hù)衛(wèi),此刻才如夢初醒,紛紛拔劍出鞘,發(fā)出一片刺耳的劍吟。
他們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已引以為傲的身手,在這位年輕人面前,簡直如同蹣跚學(xué)步的嬰兒。
他們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yīng),主子就已經(jīng)成了人家劍下的羔羊!
亨利侯爵的身體僵硬得如同一塊木頭,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內(nèi)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劍尖上蘊含的殺意,那不是威脅,而是純粹的、想要將他千刀萬剮的殺意!
他看著華天佑那雙赤紅的眸子,心中第一次涌起了無法抑制的恐懼。這哪里是年輕人?這分明是一頭被觸犯了逆鱗的遠(yuǎn)古兇獸!
‘瘋子!這小子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真的敢殺我!’亨利侯爵的內(nèi)心在瘋狂尖叫,所有的算計與傲慢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已再敢多說一個字,這把劍就會毫不猶豫地砍下他的腦袋。
“收……收起來!都給我退下!”亨利侯爵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他對著自已的護(hù)衛(wèi)們歇斯底里地吼道,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誤會……這是誤會!本侯……本侯只是在開玩笑!年輕人,開個玩笑而已,何必當(dāng)真呢?”
然而,華天佑卻仿佛根本沒有聽見他的求饒,他的目光,已然越過了亨利侯爵僵硬的肩膀,投向了議事廳入口處那道突然出現(xiàn)的身影。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卡西歐·海尼拉站在門口,陽光從她身后傾瀉而入,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歲月在她身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跡,卻無法掩蓋那份深入骨髓的溫婉與哀愁。
華天佑的眼中,再無劍鋒,再無仇敵,再無世間萬物。
他手腕一翻,長劍入鞘,發(fā)出一聲清越的輕鳴。隨即,他仿佛一陣掠過原野的風(fēng),瞬間便從亨利侯爵身邊掠過,快得連衣角都未帶起一絲波瀾。
“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