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多的天一宮名人會館,燈火通明、富麗堂皇。
穿過鋪著紅地毯的走廊,浴區(qū)的熱氣撲面而來。
氤氳中能看到幾個玉石雕琢的泡澡池,喬鐵爐正靠在最里面那個最大的池子里,閉目養(yǎng)神,手里還捏著個紫砂小壺,時不時抿一口。
“還得是我叔懂生活啊,這小溫泉泡著,小茶喝著,給個神仙都不換。”
我輕手輕腳走過去,踩進(jìn)溫?zé)岬某厮铮R起細(xì)微的聲響。
“來了啊。”
他微微睜開眼睛。
“看來您老這段時間營養(yǎng)還行哈。”
我在他旁邊坐下,臉上堆著恭恭敬敬的笑:“這皮膚比我們小年輕都水嫩,咋保養(yǎng)的啊,回頭把秘方傳授給我唄。”
喬鐵爐的嘴角勾起點笑意:“臭小子別光耍嘴甜,有事說事,別在這兒跟我拍馬溜須。”
經(jīng)過拆遷那檔子事兒之后,我又拜訪過他幾次,加上前陣子又安排陳老大給他和幾個家族的晚輩送上飛機(jī),現(xiàn)在我們關(guān)系處的非常的融洽。
我搓了搓手,語氣放得更誠懇:“就知道什么都瞞不過您老那雙慧眼,其實是有件事,想跟您念叨念叨,也想請您給掌掌眼。”
我頓了頓,組織了下語言,隨后把包廂里收拾鄭彪,沒成想失手把人弄死的事一五一十說了,既沒添油加醋,也沒藏著掖著。
當(dāng)聽到我說出“人沒搶救過來”的話時,喬鐵爐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眉頭猛地擰了起來:“你小子的膽兒也太肥了點吧,打傷人立威也就罷了,怎么還鬧出人命了?這可不是小打小鬧,是命案!鄭彪那家伙我聽說過,在市里干的買賣不少,黑道白道也有人不少人脈,這一斷氣,他靠的人和靠他的人不得全瘋了,牽扯多少張嘴巴?多少個飯碗?你這就純屬不給自已留后路!”
我耷拉著腦袋,一副認(rèn)錯的模樣:“老爺子,我也不想的,當(dāng)時場面一亂,下手沒個準(zhǔn)頭,誰知道他扛不住...現(xiàn)在這事鬧大了,我實在沒轍了,您人脈廣、面子大,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別讓這事往最壞的方向發(fā)展?”
喬鐵爐閉著眼,手指在胸口輕輕揉搓著,好半晌沒說話。
浴區(qū)里只剩下水汽蒸騰的“嘶嘶”聲,還有遠(yuǎn)處隱約傳來的腳步,讓我心里頭更加的七上八下。
“不行!”
過了好一會兒,喬鐵爐睜開眼搖頭:“這事兒太大了,政法口的人我確實認(rèn)識不少,但沒人敢輕易碰命案,這是要擔(dān)風(fēng)險的,我不能為了你,把自已也搭進(jìn)去,幫不了你!”
我的心跳驟然加快,看他一本正經(jīng)的模樣,估計再求也沒啥大用,索性不再催促,咧嘴笑了笑:“行老爺子,您別為難,我就是跟您說說,心里也舒坦點!不說這事了,您剛到家別因為我這麻煩困擾。”
實在沒招的招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如果鄭彪的參與力量反撲,那我就干脆一股勁連根拔起。
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人,已經(jīng)搞成這樣,就算跪著也得把這趟道給走完!
之后我倆就沒再提鄭彪的事,喬鐵爐偶爾問兩句祠堂選址的事,我都一一應(yīng)著,氣氛慢慢緩和下來。
泡了約莫半個鐘頭,我起身笑道:“老爺子,泡得差不多了,我請您搓個背,好好放松放松。”
喬鐵爐沒拒絕,點了點頭,起身跟著我走到旁邊的搓澡區(qū)。
我扶著他趴在最里面那張鋪著干凈浴巾的搓澡床上,又給他墊了個軟枕在下巴底下,然后才拿起溫?zé)岬拿恚冉o他抹了抹后背的水珠,恭恭敬敬的從肩膀開始搓起。
搓澡這種事情,我僅有的印象就是小學(xué)時候跟我爸一塊上公共浴室,那會兒總被他埋怨勁兒太小。
彼時,我回憶著平常搓澡工的步驟流程,下手盡可能的放緩適中,不敢有半點敷衍,從后背到胳膊,再到腿,一點點搓得干干凈凈,連腳后跟都仔細(xì)擦了一遍。
喬鐵爐趴在那兒,閉著雙眼,呼吸均勻,仿佛是睡著了一般。
就在我拿起干凈毛巾,準(zhǔn)備給他擦干的時候,他冷不丁開口了,語氣平淡:“政法口我倒是認(rèn)識個老伙計,姓王,現(xiàn)在主要負(fù)責(zé)這類的案件,說話多多少少能有點分量。”
我心里一動,手上的動作沒停,連忙應(yīng)道:“老爺子,您的意思是...”
“你小子腦袋那么靈活,還用我明著說什么么?這種啰嗦事,沒人會白幫忙的。”
喬鐵爐慢悠悠的回應(yīng):“為了不相干的人,擔(dān)這么大的風(fēng)險,這個人情可..可太大了。”
我瞬間心領(lǐng)神會,臉上一喜,連忙抬頭朝浴室門口喊了一聲:“敘文!”
一直守在不遠(yuǎn)處的李敘文聽見動靜,立刻走了進(jìn)來。
我朝他使了個眼色,他當(dāng)即會意,轉(zhuǎn)身快步出去,沒過兩分鐘,就拎著個黑色的旅游包走了進(jìn)來,輕輕放在旁邊的矮柜上。
我放下毛巾,打開旅游包,從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兩個牌位。
一個是鑲著金邊的,通體泛著奪目的光澤,另一個是玉石鑲嵌的,玉質(zhì)通透,隱約能看到里面的紋路。
我把兩個牌位遞到喬鐵爐面前,笑道:“老爺子,您瞧瞧!這倆玩意兒,雖不是99K純金,但里頭肯定含金,分量也不少,還有這塊玉石的,也是正兒八經(jīng)老坑的靈髓邊角料,小子就這點能力,您相中哪一款,等祠堂一落成,咱把祖宗牌位全換了,您跟王哥通個氣,讓他多費心。”
喬鐵爐睜開眼,目光落在兩個牌位上,眼神動了動,伸手摸了摸玉石牌位的紋路,又掂了掂金鑲邊的那個,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神色柔和了不少,帶著點被打動的意味。
“你這小混蛋啊,硬的時候比誰手都黑,軟的時候又搞的我老頭不幫忙都不行。”
他把牌位放下,站起身:“明天早上八點,到這兒來接我吧,我?guī)闳ヒ娝∮涀。搅四莾海僬f話,多聽著。”
“哎!好嘞!”
我連忙應(yīng)聲,心里一塊石頭勉強(qiáng)算是落了地。
“嗯。”
喬鐵爐點點腦袋,轉(zhuǎn)身就往更衣室走去。
我連忙招呼李敘文:“文哥,趕緊的,給老爺子在天一宮安排最好的高檔包房,要帶獨立露臺和茶臺的,再挑兩個最漂亮、手藝最好的技師過來,好好伺候老爺子,剩下的那些叔伯兄弟檔次也不能掉,但絕對不能比咱老爺子高!”
“明白,龍哥。”
李敘文利索的轉(zhuǎn)身離開。
我那話就是故意讓喬鐵爐聽到的,默默無聞是美德,但混跡江湖并不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