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軒的聲音很輕,仿佛情人間的低語,但那話語里的內(nèi)容,卻讓楚凌雨如墜冰窟。
“我要你去告訴李逸一個‘秘密’……”
楚凌雨的身體猛地一顫,她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里充滿了不敢置信。
“你瘋了?!”
她的聲音嘶啞而尖利,
“你讓我去見李逸?你覺得他會信我一個階下之囚的話?他身邊的那個謀士諸葛振遠,心機深沉如海,我一開口,就會被他看得通通透透!”
她不是在推脫,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李逸雖然在李軒面前不堪一擊,但放眼整個大周,
他絕對是年輕一輩中最頂尖的權(quán)謀家之一。
更何況,他身邊還有一個被他奉為神明的“神龍先生”。
自己現(xiàn)在這副模樣,一個武功被廢、被俘的敵國皇女,跑到他的面前去說一個所謂的“秘密”,這簡直就是自投羅網(wǎng),自取其辱!
“他會信的?!崩钴幍哪樕?,卻看不到半分的擔憂,反而充滿了智珠在握的自信。
他松開了楚凌雨的手腕,緩緩踱步到窗邊,目光望向遠處神策軍那壁壘森嚴的營地。
“因為,這個‘秘密’,只有你這個蓬萊仙島的核心弟子,才有資格告訴他?!?/p>
楚凌雨的心,猛地一跳。
李軒轉(zhuǎn)過身,那雙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透她的靈魂。
“我要你告訴他,太陽神石,并非凡物。它不僅能解‘血蓮業(yè)火’之毒,其本身更是一件上古流傳下來的,蘊含著磅礴太陽真火之力的至寶!”
“這股力量,狂暴無比,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若無特殊法門引導(dǎo),強行接觸,只會被其灼傷經(jīng)脈,焚毀神魂,死狀凄慘無比!”
“而這個法門……”李軒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只有你們蓬萊仙島的《太陰心經(jīng)》,才能催動。因為唯有至陰至寒的太陰之力,才能中和、引導(dǎo)那至剛至陽的太陽真火。”
楚凌雨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她用一種見了鬼一樣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李軒!
《太陰心經(jīng)》!
太陽真火!
這些都是蓬萊仙島最核心,最機密的傳承!
除了島主和幾位不世出的長老,根本無人知曉!
這個男人……他到底是誰?!
他怎么可能知道這些連南楚皇室都不知道的絕密?!
她感覺自己在李軒面前,就像一個被扒光了所有衣服的孩童,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倚仗,都被對方看得一清二楚!
這種感覺,讓她感到一陣陣發(fā)自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與恐懼!
“你……你……”她指著李軒,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
李軒打斷了她的震驚,聲音冰冷地繼續(xù)說道,“你只需要把這些話,原封不動地告訴李逸。告訴他,那兩塊神石,真的那塊,蘊含著狂暴的太陽真火,凡人觸之即死。而假的那塊,不過是一塊被高手用內(nèi)力加熱過的普通玉石罷了?!?/p>
“告訴他,他若想坐收漁翁之利,想拿到真的神石去向父皇邀功,就必須依靠你的力量。因為只有你,才能用《太陰心經(jīng)》的法門,安全地取出那塊真的神石?!?/p>
“告訴他,你愿意幫他,但作為交換,他必須答應(yīng)你,事成之后,放你一條生路?!?/p>
李軒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shù)刀,將李逸心中所有的貪婪、猜忌、與渴望,都剖析得淋漓盡致。
這是一個陽謀!一個李逸明知是陷阱,卻又不得不往里跳的陽謀!
因為,“太陽神石”的誘惑,太大了!
那不僅僅是能解毒的圣物,更是一件能讓他實力大增,甚至窺探更高武道境界的至寶!
面對這樣的誘惑,以李逸的性格,他絕對會賭!
楚凌雨的心,在劇烈地顫抖。她終于明白了李軒的全部計劃。
這個計劃,瘋狂,大膽,卻又環(huán)環(huán)相扣,精準地抓住了每一個人的心理!
他要利用李逸的貪婪,利用自己“蓬萊弟子”的身份,去騙!去搶!去將那塊真的太陽神石,從李逸的虎口里,硬生生地給拔出來!
“可是……可是李逸他生性多疑,他身邊的諸葛振遠更是老奸巨猾,他們……他們怎么可能輕易相信我?”楚凌雨的聲音依舊帶著顫抖。
“他們會的?!崩钴幍难壑?,閃爍著一種近乎于妖異的自信光芒?!耙驗?,你說的,都是‘真話’?!?/p>
“太陽神石確實蘊含著太陽真火,也確實需要特殊的法門才能觸碰。只不過……”李軒的笑容,變得高深莫測,“……那個法門,不是《太陰心經(jīng)》,而是我的《龍象般若功》罷了?!?/p>
“你只需要將你知道的,關(guān)于太陽真火的一切特性,都告訴他。他越是懷疑,就越會去驗證。而他驗證的結(jié)果,只會證明,你說的,句句屬實。”
“到時候,他就會陷入一個兩難的境地。信你,怕被你騙。不信你,又怕錯失這天大的機緣,更怕自己強行取石,會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p>
“而你,要做的就是表現(xiàn)出你的價值,表現(xiàn)出你的孤高與決絕。讓他相信,你是一個為了活命,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甚至背叛師門,背叛國家的女人?!?/p>
李軒走到她的面前,俯下身,那雙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
“楚凌雨,你聽好了?!彼穆曇?,如同魔鬼的低語,充滿了誘惑,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斑@不是在求你,這是在給你最后一個,活下去的機會?!?/p>
“南楚,已經(jīng)放棄你了。從他們用‘血蓮業(yè)火’,將你也一同算計進去的那一刻起,你在他們眼中,就已經(jīng)是一顆棄子?!?/p>
“蓬萊仙島,遠在東海,等你師門的人得到消息,趕來救你的時候,你的墳頭草,怕是都已經(jīng)三尺高了。”
“現(xiàn)在能決定你生死的,只有我。”
“要么,與我合作,戴罪立功。事成之后,我可以饒你不死,甚至,可以考慮,幫你恢復(fù)武功。”
“要么……”李軒的眼中,殺機一閃而過,“……我現(xiàn)在,就送你上路。讓你去和你那位被本宮一拳打爆的血神祭司好做個伴?!?/p>
死亡的陰影,再次將楚凌雨籠罩。她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俊美而又邪惡的臉,心中最后的一絲驕傲,被徹底擊碎。
她知道,自己沒得選。
這個男人,就是一頭徹頭徹尾的魔鬼!他用最殘忍的方式,將你所有的退路都堵死,然后,再向你伸出一只沾滿了血的手,告訴你,這是你唯一的生路。
良久,良久。
楚凌雨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順著她蒼白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清冷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緒,都已消失不見。
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冰冷。
“好。”
楚凌雨猶豫片刻,最后還是同意下來。
那聲音里,更是帶著無盡的悲涼與決絕。
李軒笑了。
笑得燦爛而又殘忍。
他知道這條來自東海,高傲而又美麗的美人魚,終于被他徹底馴服,變成了他手中最鋒利,也最致命的一把刀。
“很好?!彼逼鹕碜?,恢復(fù)了那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現(xiàn)在梳洗一下,換身干凈的衣服?!?/p>
“一個時辰后,我會派人,‘護送’你去神策軍的大營。”
“記住,你是我心腹謀士’?!崩钴幍哪抗猓詈笤谒且琅f帶著淚痕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別讓我失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