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金光灑落,恍若白晝。
山腳下已然有不少居民醒來,各家各戶紛紛推開房門,怔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半山腰上的神跡。
這時候,拄著拐杖的村長老張頭直感覺金光照耀下,自己殘疾的腿都好了幾分。
不再如之前一般時不時的陣痛兩下,反而傳來陣陣的暖流。
老張頭欣喜若狂的低頭看了眼,然后猛地將手里的拐杖一丟,舉臂大喊。
”山神大人顯靈了!是山神大人顯靈了!“
村民們看著老張頭沒了拐杖也能站的安穩,這才發現......
自己等人身上的各種小毛病,或是暗傷,一個個都好的差不多了,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山神大人!”
“山神大人!”
”......“
然而——
這些村民卻是一個都沒看到......
就在他們身側不遠處。
有一個身穿帝袍,頭戴王冕,周身卻仿佛與這世界格格不入的男子,正呆滯地站在原地。
他手中捧著一冊散發著幽黑死氣,封面古樸的書冊。
目光卻怔怔地看著半山腰,仿佛透過那層層金光,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東西。
“阿嚏!”
正當老張頭想要再說些什么的時候。
他忽然感覺一股淡淡的冷意從身旁掠過,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噴嚏。
“奇怪,哪來的風?”
老張頭嘀咕了一句,也沒太在意。
他轉過身,對著身旁聚集起來的諸多村民,神色激動地高聲說道:
“鄉親們!”
“山神大人顯靈,這是咱們村天大的福分!”
“明日一早!”
“我便親自去最近的鎮子上,把最好的屠夫請來!”
“咱們湊錢,殺豬宰羊,備上三牲大禮,上山祭拜山神大人!”
“好!祭拜山神大人!”
“就是就是,山神大人這幾年雖然廟破了,但一直都在保佑我們,我們也該回報一下山神大人了!”
村民們紛紛響應,一個個群情激奮。
隨著眾人在老張頭的安排下,七嘴八舌地定好了祭拜的規矩、時間……
人群終于逐漸散去。
很快。
村口便只剩下了一片寂靜。
獨留下秦廣王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條通常半山腰的上山路口前。
他定定地望著半山腰,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輪回……”
“人祖?!”
秦廣王低下頭,看向手里幽黑古樸的書冊——【生死簿】。
更準確而言。
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他前些時日在人族英靈殿中,曾翻看過的那幾頁之上……
原本一個個人族英靈的名字記載其上,其下則是虛幻,模糊不清的判決。
而此刻......
判決徹底消失不見!
人族英靈的名字,事跡,有一道道金色光霧蒙在其上。
光霧朦朧而神圣,仿佛給這些名字加上了一層不可磨滅的保護罩。
透過這層光霧。
秦廣王隱隱有一種感覺……
這些名字,仿佛已經不再屬于這本【生死簿】,不再屬于這陰間地府。
它們隨時都有可能脫離這簿冊的束縛,飛升而去!
“這……”
秦廣王瞳孔猛地一縮,情難自禁地脫口而出。
“封神榜?!”
他想到了許久之前,平心娘娘曾召集十殿閻羅,神色凝重地告誡過他們。
“大劫將至,天道有變。”
“若日后生死簿上,出現有脫離輪回掌控者,或為量劫入劫上榜之人。”
“切記,不可強行勾魂,妄加干涉。”
“榜上有名者,真靈受天道庇佑,不入六道輪回。”
這種景象。
他以前只曾聽聞后土娘娘講過,只在傳說中聽過。
今日……
卻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見到了!
“不……”
“不對……”
秦廣王猛地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真正的【封神榜】,乃是道祖賜下的天書,此刻正掌握在昆侖山的圣人的手里。”
“‘人祖’雖然手段通天……”
“但他又如何能從圣人手中奪得封神榜?”
這時候。
秦廣王的腦海中......
不由自主地閃過了英靈殿內驚天動地的一拳。
兩道人族英靈,強行繞開六道輪回的限制,重新轉世投胎!
以及人祖那句霸道無邊的宣言——“貧道說它是輪回,它就是!”
而后……
他抬起頭,怔怔地望著半山腰已經緩緩收斂了金光,重新歸于平凡的破廟。
“莫不是……”
秦廣王眉心一顫,握著【生死簿】的手也在微微顫抖,指尖冰涼。
“天庭有一卷封神榜……”
“這人族……”
“也有類似封神榜的功德至寶?!”
“英靈殿時,人祖所施手段,不過是在警告于我?”
秦廣王只覺得喉嚨發干,聲音沙啞地呢喃道。
“人道大昌……”
”難不成,這人族是要昌到能和天庭比肩的程度?“
想到地府頭上已經頂著一個天庭,又頂著闡截二教的壓力。
如今……
還要再多出一個能自立輪回,自封神祗的人族嗎?
一時間。
秦廣王僵立在上山的路口前。
他不知自己該如何面對這位“人祖”。
又該以何等姿態,來與這位人祖,“解釋”地府六道輪回的天道規章......
又該……
就在這時候。
一道略顯調侃意味的聲音,倏然在他的耳邊響起。
“道友既然來了,為何不上山?”
“莫不是……”
“這小小的村落之中,還有誰值得你這位幽冥府君,親自出手勾魂不成?”
聞言,秦廣王臉色一變,抬頭看著半山腰。
他自認這一路行來,氣息收斂到了極致,連一絲鬼氣都未曾泄露。
甚至連剛才那老村長打噴嚏,都是他無意間的一絲情緒波動所致。
可即便如此……
他還在這山腳下猶豫徘徊,就已經被那位“人祖”察覺了嗎?!
秦廣王抬了抬腳,想要邁步上山,卻又在半空中頓住,遲疑不前。
許久過后。
秦廣王忽然啞然失笑一聲,搖了搖頭。
臉上的凝重與糾結,在這一刻化作了一抹無奈的釋然。
“罷了。”
“有些事……”
“終究是要面對的。”
他幽幽嘆息一聲。
整理了一下衣冠,收起了手中的生死簿。
然后,邁著沉穩卻略顯沉重的步伐,踏上了通往半山腰破廟的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