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開始，她就對寧翰墨更加嚴厲，不是因為這個時代的重男輕女，更多是因為他的心智趨于成熟，年紀大一些。
玥玥還太小了，一些深奧的道理，說再多她也是沒辦法明白的。
雖然她對寧翰墨是嚴厲的，但兩個孩子，她明顯傾注在他身上的注意力，要更多一些。
“曾。”
寧翰墨說完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不過他本人卻只是笑笑，一臉笑意的孩子，一身灰色的學院服，不再因為不舒服而發脾氣，不再因為飯食不合口而生氣，也不會因為不滿足他的心愿，而大吵大鬧。
一年，足以改變很多人。
“不過，不是怨恨。”
小小的少年，背脊挺得直直的，那雙眼睛已經會遮掩少許情緒。
“現在想來，那個時候，我是羨慕的，甚至是嫉妒的。”
“我總是在想，為什么您對玥玥那么好？為什么就不能對我笑笑？不能給我一個擁抱？”
“我也是一個孩子啊！”
這一年以來，第一次這么直白地剖析內心，而現在的他，早就忘記了惱羞成怒，甚至可以直面自己的想法了。
“我嫉妒地發瘋，總想要證明自己，體現自己，讓你看到我。”
“即使……”
“是您嘲諷我的時候。”
這下，不光是他笑了，周圍的大家都笑了，尤其是紫蘇和白芷，當時母子兩個的斗智斗勇，她們這些人，都看在眼里啊。
“每次午夜，我也痛恨自己，為什么不爭氣，明明是想要給你攆出去的，可是為什么又想靠近你。”
“那時候的心態，有些矛盾感。”
寧翰墨的眉頭也皺了皺，甚至不知道，那個時候，自己的內心都在想些什么。
現在的自己，已經看不透過去的自己。
糾結，矛盾，自我尋找存在感，可能人長大了，想法變了，立場變了，他甚至已經忘了，之前的心態。
“以前我怕你驕傲，很多話沒有說過，我想今天我能告訴你了。”
姜云初勾了勾唇角，然后站起身子，走到了寧翰墨的面前。
“兒子，你很棒的。”
“即使在我剛剛嫁進王府的時候，你即使那么不喜歡我，最多就是下瀉藥，當時我就在想，這個孩子，還真是可愛，這么討厭一個人，居然只是下瀉藥。”
“你以前玩世不恭，但是你內心很善良，帶著你認為的正義感。”
“雖然你嘴硬，可是我知道，我之前說過的話，你的內心，都在不斷地吸收。”
姜云初看著寧翰墨黑白分明的眼睛，在他的眼睛里，她能看到自己的影子，誠摯，清澈。
“那個時候，和你斗智斗勇的日子，真的很開心。”
“看到你改變后，其實我是有點失望的，有點……意猶未盡？”
她笑著說話，不過寧翰墨的眼睛，卻閃爍了一下，他可不想那樣的日子重來啊！
“再后來，你的善良，你的頭腦，還有即使我們內部不和，在外你依舊護著我，我就知道，我走不了了。”
姜云初笑了笑，她退縮過嗎？退縮過！
她想過，既然重來一世，無非就是十年壽命，她想去戰場，想去那里救治更多的人，了卻殘生也不錯。
但是她選擇留下來了，因為寧翰墨，因為寧玥雪，因為她的內心，在不知不覺間，和這兩個孩子，產生了羈絆。
她若離開，心卻不安了。
想到這里，她輕輕地笑了笑，聲音帶著悵然，但卻早已不再迷茫。
“寧翰墨，你一直都是我的驕傲，從未改變過。”
她堅定的聲音中，帶著以前從未表達過的話。
寧翰墨抬頭看著，看著她的眼神，嘴角開始上揚，肆意的微笑，心里仿佛放了煙花，一時之間，腦子有些發懵，思維都慢了半拍，甚至不知道該說一些什么。
“娘親……”
最終，他只化作了一個稱呼，這個稱呼，今生今世，他只叫她一人。
姜云初搖了搖頭，這對母子之間，什么都不用說，因為他們都懂。
因為他們不曾擁有過，所以他們格外珍惜。
“其他的禮物就不現在看了，總要留點懸念，讓我自己去解鎖吧？”姜云初聳了聳肩膀，看著四周的人，輕輕的勾唇笑了笑。
“那就……早些休息，我老了，睡太晚可不行，眼睛花了。”凝光大家擺了擺手，也不和任何人告別，直接離開了。
“康孟憲，今天咱們兩個喝一夜，誰跑誰是孫子！”
清風大儒一把拽住了康孟憲，看著他那么溜的樣子，趕緊拉住！
以前就是，他們三個人聚的時候，就是這個老頭，總是半路逃走，今天可不能跑了他。
“我們明天休息，先生們可以暢飲。”康文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祖父吃癟的樣子，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以前覺得祖父是很嚴肅的人，甚至在康府的時候，祖父是從來都不笑的，坐在主位，安排康家的一切事兒。
不知道是祖父變了，還是自己變了，反正是變了，他好像不那么怕祖父了。
“哈哈哈，暢飲！”
清風大儒，此刻哪有大寧學者的姿態，直接拉著康孟憲，就離開了院子。
姜云初看著他們的背影，也有幾分哭笑不得。
“雖然先生明天休息，可是你們不休息啊，早點回去休息。”
明日是去沙田勞作的日子，他們需要觀察苗苗的情況，確定水分和蟲的情況，需要和佃戶討論之后的計劃。
那塊田地，就如同他們的伙伴，是一步一步從無到有，長到現在的。
他們對那塊地的感情，甚至超過了姜云初的初衷……
“院長，我們知道了，這就回去了。”
寧翰墨揮了揮手，一群小家伙，就呼呼啦啦地離開了韻院。
姜云初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了看寧玥雪，“你呢？”
“娘親，我明天可不休息，得回去住，玥玥已經是大姑娘了，要嚴于律己。”小大人一樣，小腦袋歪著，一副認真的表情。
姜云初點了點頭，“不錯。”
“姐姐，我帶他們回去了，有點兒晚了。”姜云慧笑呵呵，一只手拉著一個小家伙。
剛剛來攝政王府，帶兩個孩子的時候，感覺好累啊，每天被兩個孩子折磨得心力交瘁，不是這個事兒，就是那個事兒。
可是后來慢慢地，她好像喜歡上了這個感覺，當她蹲下身子后，才能看到孩子們的世界，感受到孩子們的快樂。
當她不將這件事兒，當做一個活計的時候，而是當做孩子們的朋友，當做他們的依靠，她就會發現，原來和孩子溝通，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