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陵南高中籃球館的地板染成一片暖橙色,汗水滴落的痕跡在光影中閃爍如星。
IH縣大賽八強戰最后一場。
陵南高中對陣箕輪高中。
觀眾席上,湘北高中、翔陽高中、海南高中三支已經晉級四強的隊伍分坐不同區域,卻同樣保持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球場上,陵南高中正在做最后的熱身。
越野宏明在場邊,雙手平靜地運著球,一下,兩下,節奏恒定如心跳。
他抬眼掃過半場對面的箕輪隊員——那些年輕人臉上混雜著亢奮與緊張,像極了曾經的自己。
仙道彰則懶洋洋地拉伸著手臂,植草智之和池上亮二安靜的練習著三分球。
“嗶嗶!雙方球員入場。”
比賽要開始了!
魚住純站在中圈,與箕輪高中的中鋒跳球。
對方身高只有一米九零,體格厚實,在魚住純的面前矮了半個頭。
魚住純微微屈膝,目光鎖定在裁判手中的籃球上,眼中滿是認真。
“嗶嗶!”
哨響。
球被拋向空中。
魚住純奮力起跳,伸展長臂。
“啪!”
陵南高中順利拿到球權,他們的第一次進攻沒有任何花哨。
植草智之接球推進,越野宏明從側翼切出,植草智之手遞手接球。
箕輪高中的防守隊員立刻貼了上來——這是一個二年級后衛,眼神明亮,腳步移動極快。
越野宏明壓低重心,右手運球一次,看似要向右突破,卻在防守人重心偏移的瞬間將球從背后拉回左手,一步過掉。
干凈得像切開流水。
補防撲來,越野宏明沒有停球,手腕一抖,籃球直塞內線。
魚住純接球,順勢起身,對方無力防守。
“唰!”
球空心入網。
比分2:0。
觀眾席上的海南高中陣營里,牧紳一微微瞇起眼睛。
他注意到越野宏明剛才的傳球時機——不是在防守完全失位后才傳,而是在補防者啟動前的一瞬,這是預判,也是信任。
“陵南的進攻節奏,”高頭教練低聲說,“比冬季杯時更快了。”
牧紳一沒有回答,他的視線落在越野宏明身上,這個“全國第一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讓人害怕。
箕輪高中的進攻。
他們試圖打快,后衛運球剛過半場,卻發現池上亮二已經橫亙在必經之路上。
不是緊貼,而是保持一步距離,既不給突破空間,也不讓投籃出手。
對方被迫減速。
球傳向側翼,仙道彰不知何時出現在傳球路線上,指尖輕輕一碰。
球變向,飛出邊線,差點完成一次搶斷。
箕輪高中邊線發球。
他們調整了戰術,試圖利用掩護為射手創造三分機會,連續兩道擋拆,射手繞出,接球,起跳。
一只手掌精準封在出手點上。
是池上亮二!
“啪!”
劈頭蓋臉的大帽。
球被拍掉,越野宏明快速啟動,拿到無人控制的籃球,目光一掃,瞬間將球甩向前場。
原來仙道彰不知何時已經啟動。
他接球時面前空無一人,三秒區線前一步起跳,空中微微側身,將球輕輕放進籃筐。
不是扣籃。
甚至沒有什么跳躍高度。
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上籃。
完全展現了陵南高中目前防守緊繃,進攻松弛的狀態。
比分4:0。
箕輪高中的教練在場邊大喊著“不要慌”,但他的聲音已經被淹沒在球館內愈發沉重的寂靜里。
只有陵南高中替補席傳出整齊的加油聲,相田彥一握著記錄板,手心全是汗。
接下來的五分鐘,是一場教科書式的碾壓。
防守端,陵南高中如同精密咬合的齒輪。
魚住純坐鎮禁區,箕輪高中任何試圖突破到罰球線以下的進攻都會遭遇他長臂的干擾。
池上亮二像影子一樣黏著對手的得分核心,迫使對方每次接球都遠離三分線。
植草智之的橫向移動讓人絕望,箕輪的后衛連續三次試圖借掩護突破,三次都被提前預判的植草智之堵在掩護墻外側。
而越野宏明和仙道彰,則像是無處不在的幽靈。
他們的協防時機精準得令人窒息——永遠在對手傳球的瞬間出現在線路上,永遠在對手運球重心變換時伸出那致命的一根手指。
進攻端更是摧枯拉朽。
不是依賴個人單打,而是連續的、令人眼花繚亂的傳導球。
越野宏明在弧頂持球,魚住純上提掩護,防守被迫換人,越野不看人傳球給切入的仙道彰,仙道彰接球瞬間假動作點飛撲防者,擊地傳給順下的魚住。
魚住純雙手灌筐。
比分10:2。
下一回合,植草智之搶斷快攻,二打一,他沒有貪功,一個高拋球,和越野宏明來了一個空中接力的配合。
比分12:2。
再下一回合,陵南高中連續傳導二十三秒,球經過七人次的傳遞,最后絕對的空位下,由池上亮二底角出手。
三分命中。
比分15:2。
觀眾席上,翔陽高中陣營里一片死寂。
藤真健司雙手環胸,面容平靜,但指尖正無意識地在手臂上輕敲。
他在數陵南高中每個回合的傳球次數,算他們的平均進攻耗時,推演如果翔陽站在對面,自己能破掉這個體系嗎。
花形透低聲說:“他們的無球跑動……”
“不是無球跑動的問題。”藤真打斷他,“是傳球的人,越野宏明和仙道彰同時在場時,陵南有兩個可以隨時發起攻擊的核心,你想包夾其中一個,另一個就能瞬間接管。”
他停頓了一下。
“而且今年陵南高中幾人明顯默契度增加了很多……傳球幾乎不失誤了。”
海南高中陣營里,神宗一郎安靜地看著越野宏明又一次輕松撕裂防守,分球給跟進的仙道彰。
仙道彰接球直接一個慢三步把防守人晃飛,打板得分。
“隊長,”神輕聲問,“陵南高中的配合感覺已經有了博多商的感覺了?”
牧紳一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是的。”牧紳一沉聲說道,“以前的陵南高中更多的是靠越野宏明和仙道彰的發起,現在他們之間的聯系明顯更好了。”
一旁的清田信長接口道:“我覺得他們打的十分從容!”
從容。
是的。
場上作為陵南高中核心的越野宏明沒有在得分,但雙方的比分在不斷拉開,因為他的每一次觸球,都讓隊友變得更好。
魚住純在內線接到第四個舒服到可以直接進攻的傳球時,轉身勾手命中后,回頭對越野宏明點了點頭,不需要言語。
仙道彰的得分效率高得驚人——七分鐘拿下12分,但其中只有一次是他自己創造的機會,其他五次得分,都是接球直接終結,連多余運球都不需要。
這就是田岡教練這一年來反復雕琢的東西。
不是進攻戰術。
是信任、是默契。
比分在繼續拉大。
比分22:4。
比分30:8。
比分38:12。
箕輪高中的隊員們開始變得麻木。他們的教練已經把上半場的暫停喊完了,換了好幾種防守模式,從人盯人到區域聯防到全場緊逼。
都沒有用。
陵南高中破緊逼的方式簡潔到近乎傲慢:越野宏明回撤接球,仙道彰在另一側拉開,兩人之間保持著精準的距離。
如果對手撲向越野宏明,他直接長傳找仙道彰;如果切斷傳球路線,越野宏明就自己運球過半場——他的運球重心低到離譜,箕輪的后衛蹲得腿都酸了,也夠不到球。
而一旦陵南高中落位半場陣地戰,比賽就進入了某種機械性的屠殺。
他們并不急躁。
每一次進攻都跑滿戰術。
田岡教練在場邊幾乎不需要說話——場上的五個人自己會調整。
池上亮二會主動去給手感發燙的仙道彰做無球掩護。
魚住純搶下前場籃板后第一反應不是強起,而是尋找外線的越野宏明。
植草智之會在防守成功瞬間抬頭,與越野宏明對視一眼,然后同時啟動快攻。
這種默契不是訓練能完全練出來的。
這是一起贏過全國冠軍、一起經歷過地獄夏訓、一起把彼此逼到極限之后才能產生的聯結。
觀眾席上,湘北高中陣營里,赤木剛憲沉默地看著魚住純又一次卡住位置,接球,吸引包夾,分給空切的仙道彰。
他想起練習賽時自己對位魚住純的每一秒,那是純粹的力量與技術的角力。而現在魚住純展現出的,是另一種東西——在絕對力量之上,多了一層閱讀比賽的能力。
“陵南高中的防守,”三井壽忽然開口,“不是靠單兵能力。”
宮城良田點頭:“是輪轉,他們每個人都知道什么時候該換防,什么時候該協防,什么時候該補位。”
“像一張網。”流川楓難得主動說話。
三井壽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櫻木花道沒有參與討論。
他盯著場上的越野宏明,拳頭攥得死緊。
今天他沒有鬧出笑話,沒有五犯畢業,但懵懵懂懂的他還是能看出陵南高中的強大,越野宏明的強大。
不是技術上的觀感。
而是越野宏明站在球場上的那種……理所當然。
好像勝利本來就該屬于他。
比賽進入第十分鐘。
比分已經來到54比18。
田岡教練站起身。
他看向替補席“福田、菅平、蘭、彥一,你們四個準備一下,等會替換上場”。
“是!教練!”
“嗶嗶!陵南高中換人。”
除了仙道彰留在場上壓陣,其他四人全部下場。
“彥一。”越野宏明在擦肩而過時低聲說。
相田彥一回頭。
“發揮你的長處。”越野宏明沒有看他,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然后他坐回替補席,接過毛巾,擦了擦頭上的。
相田彥一愣了一瞬,然后用力點頭。
比賽重新開始。
陵南高中的進攻節奏肉眼可見地放緩了。
仙道彰留在場上,像一根定海神針,但他明顯在刻意減少持球,把機會讓給后輩。
相田彥一在底線折返跑了兩個回合,球都沒有到他手里。
終于仙道彰突破,吸引了防守,球傳了過來。
相田彥一接球。
他腦海里回響著越野宏明教自己投籃時候的聲音:不要猶豫,相信自己,自信才是投籃最大的武器。
膝蓋彎曲,核心收緊,投籃手托球,輔助手扶穩,視線穿過籃網,瞄準籃筐后沿。
起跳。
不是最高點就出手。
撥腕。
籃球劃過一道弧線。
球館里所有的聲音似乎都消失了。
然后——
“唰。”
空心入網。
比分57:22。
相田彥一保持著出手后的跟隨動作,怔怔地看著籃網還在微微晃動。
他做到了。
他投進了。
在IH縣大賽的賽場上。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陵南高中替補席。
越野宏明依然用毛巾蓋著頭,看不到表情。
但池上亮二在對他豎大拇指。
植草智之在鼓掌。
魚住純……好像笑了一下?
還有田岡教練,那個從不輕易夸獎人的嚴厲老人,對他點了點頭。
相田彥一用力眨眼,拼命忍住什么。
比賽繼續。
箕輪高中開始連續得分了。
畢竟陵南高中場上的陣容防守沒有這么嚴密,輪轉出現了幾次明顯的漏洞。
但他們也只是在追分,無法真正撼動三十分以上的巨大分差。
終場哨響。
比分95:56。
陵南高中以39分的巨大優勢擊敗箕輪高中,獲得最后一個四強名額。
計分板上的數字冰冷而真實,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山峰。
觀眾席上,三支隊伍陸續起身。
翔陽高中最先離開。
藤真健司走在最前面,腳步沒有任何猶豫,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與任何隊員交談,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思考,他在推演,他在尋找陵南體系的每一個縫隙。
海南高中稍作停留。
牧紳一站在看臺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場上正在收拾東西的陵南隊員,他看著越野宏明。
這個自己最大的對手。
“隊長,”神宗一郎輕聲說,“今年的IH……”
“嗯。”牧紳一說,“不擊敗陵南,談何全國冠軍。”
湘北高中最后離場。
赤木剛憲沉默地看著魚住純的背影。
那個曾經的對手,如今已是全國頂尖的中鋒,而他赤木剛憲,甚至還沒有站上過全國大賽的舞臺。
三井壽的目光追隨著越野宏明,這是自己的最后一年了,必須要贏!
流川楓全程沒有說話,只是注視著陵南高中核心二人組。
副館內的燈光一盞盞熄滅。
陵南高中的隊伍最后離開。
田岡教練走在最前,步伐沉穩。
魚住純緊隨其后,像一座移動的山,越野宏明與仙道彰并肩而行,低聲交流著今天比賽中觀察到的細節,池上亮二和植草智之討論著防守輪轉可以改進的地方。
一年級新人們跟在后面,相田彥一還在反復回想著自己投進的那兩個三分。
夜風穿過走廊,帶來初夏微涼的空氣。
明天還有訓練。
后天還有訓練。
每一天都有訓練。
因為他們是冠軍。
因為他們要衛冕。
因為他們還遠沒有到達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