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燕王府。
朱棣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覺得頭皮發麻。
“狠……”
“太狠了……”
朱棣看著光幕,眼神中滿是驚駭。
“這一招,比殺人還狠啊!”
“這是絕戶計啊!”
但他隨即又興奮起來。
“可是……真他娘的帶勁!”
“要是真能收上來稅……”
朱棣掰著手指頭算。
“那國庫得多少錢?”
“那能養多少兵?”
“那能造多少大炮?”
“我要是有這筆錢……”
朱棣猛地站起身,看向北方,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別說封狼居胥了!”
“我能把漠北給犁一遍!!”
“我能一直打到極西之地去!!”
道衍在一旁,也是雙手合十,深深一拜。
“阿彌陀佛。”
“仙人此策,功在千秋。”
“雖會引來一時之罵名,甚至可能引發動蕩。”
“但若成……”
道衍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大明國運,至少可延三百年!!”
朱棣哈哈大笑。
“好!!”
“罵名怕什么?!”
“我朱棣這輩子,什么時候怕過罵名?!”
“要是父皇不搞,以后我來搞!!”
“反正都有內閣頂著,有仙人的法子撐著!”
“誰敢攔我的路,我就滅了誰!!”
光幕之中。
朱祁鈺捧著那本《攤丁入畝》的冊子,像是捧著大明的未來。
他重重地給黑袍人磕了三個響頭。
等他再抬起頭時。
涼亭里已經空無一人。
只有那一池殘荷,在風中輕輕搖曳。
那個黑袍人,就像他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但朱祁鈺知道,大明的天,從這一刻起,徹底變了。
他站起身,緊緊攥著冊子,眼中沒有了往日的迷茫和軟弱。
只有一種帝王獨有的、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
“傳旨!”
“召內閣大學士、六部尚書、都察院御史……即刻進宮!!”
“朕,要變法!!”
光幕之上,畫面流轉。
景泰十二年的紫禁城,風雨欲來。
那本薄薄的《攤丁入畝》策論,此刻正擺在文淵閣最顯眼的那張紫檀大案上。
首輔于謙,次輔王文,以及幾位新晉入閣的大學士,圍著這本冊子,神色凝重得像是在看一份邊關告急的血書。
“諸位。”
于謙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雖然蒼老,卻依舊帶著那股子金石之音。
“陛下決心已定。仙師亦有言在前。”
“這變法,是不得不變,也是不能不變。”
他目光掃過眾人,那是當年在德勝門外督戰時的眼神。
“內閣既然受了票擬之權,就要擔起這份千鈞重擔。”
“擬票吧。”
“著戶部即刻清丈天下田畝,試行……攤丁入畝!”
……
【大明京師,風暴眼。】
隨著內閣的一紙票擬,遞進乾清宮。
半個時辰后,那支朱筆毫不猶豫地在上面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圈。
【批紅:準!即刻推行!】
圣旨一下,如同在滾燙的油鍋里倒進了一瓢涼水。
如果說之前的“內閣制”只是動了官員們的權,那這“攤丁入畝”,就是扒了全天下士紳的皮,抽了他們的筋,還在傷口上撒了把鹽!
【早朝。】
奉天殿外,黑壓壓跪了一地的官員。
這次不僅僅是六部尚書,就連翰林院的清流、都察院的御史,甚至還有幾個平日里不出門的勛貴,全都來了。
“陛下!!亂命啊!!”
“此乃亂命!!”
“廢丁銀,壞祖制!官紳納糧,有辱斯文!!”
“陛下若不收回成命,臣等……臣等這就撞死在這殿前!!”
哭聲震天,哀嚎遍野。
這陣仗,比當年土木堡之變時還要慘烈幾分。
然而,這一次,奉天殿的大門緊閉。
只有幾個內閣學士,手里捧著圣旨,站在丹陛之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下面這群同僚。
“陛下有旨。”
于謙向前一步,展開圣旨。
“朕躬違和,不便見人。”
“諸位愛卿若有異議,依照新制,寫折子,遞通政司,轉內閣票擬。”
“再敢于殿前喧嘩、要挾君父者……”
于謙頓了頓,目光冷冽。
“錦衣衛何在?”
“在!!”
殿前大漢將軍齊聲怒吼,繡春刀出鞘半寸,寒光森森。
“廷杖伺候!!”
底下的哭聲戛然而止。
那些準備好的“死諫”、“撞柱”,在這一套行云流水的“制度組合拳”面前,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以往他們能逼宮,是因為能直接見到皇帝,能用道德綁架皇帝。
現在?
皇帝躲在后面,前面有內閣頂著,有錦衣衛候著,有一套死板而有效的程序擋著。
你撞死也沒用,因為皇帝“看不見”,看見的是那群沒什么感情的內閣學士。
……
應天府,奉天殿。
“妙!”
“妙極!!”
朱元璋看著光幕里那些吃癟的文官,雖然他平日里最恨貪官,但看到這幫平日里自詡清流的家伙被治得服服帖帖,心里那叫一個舒坦。
他靠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打著膝蓋,眼神中透著一股子精明的算計。
“標兒,看懂了嗎?”
“以前咱殺人,那是沒辦法,殺得人頭滾滾,史書上還得罵咱是暴君。”
“現在這朱祁鈺,學聰明了。”
“他不用自己出面,甚至不用自己動手。”
“就靠著這么個‘內閣’,靠著這么個‘程序’,就把這幫人的氣焰給壓下去了。”
朱元璋感慨地搖了搖頭。
“這叫什么?”
“這就叫‘以文制文’!”
“讓讀書人去對付讀書人,那是真狠啊!”
朱標在一旁,眉頭卻微微皺起,并沒有父皇那么樂觀。
“父皇,兒臣只怕……”
“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些文官,根深蒂固,盤根錯節。”
“他們在朝堂上輸了,未必就會善罷甘休。”
“要是他們……”
朱標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要是他們玩陰的呢?”
朱元璋冷哼一聲,眼中殺機畢露。
“陰的?”
“咱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陰的!”
“他們敢玩,咱就敢剝皮!”
……
北平,燕王府。
朱棣此時正蹲在石階上,手里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么。
聽到光幕里那“廷杖伺候”四個字,他忍不住咧嘴笑了。
“嘿!這朱祁鈺,有點血性!”
“雖然人是個病秧子,但下手挺黑啊!”
“這招‘閉門不見’玩得溜,我看這幫老東西怎么鬧!”
道衍站在一旁,黑色的僧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看著光幕,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三角眼里,卻沒有絲毫笑意。
“王爺,您看那些跪著的官員。”
朱棣順著道衍的目光看去。
“怎么了?不就是一群軟腳蝦嗎?”
“不。”
道衍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念誦經文。
“您看他們的眼神。”
“他們沒有怕。”
“他們只是……在忍。”
道衍伸出干枯的手指,指了指光幕邊緣那些眼神陰毒的文官。
“朝堂上的爭斗,那是明刀明槍,輸了也就輸了。”
“但這‘攤丁入畝’,動的可是全天下士紳的根基。”
“王爺。”
“圣旨出了紫禁城,那才叫真正的戰場。”
“這皇權下鄉,歷來都是難如登天。”
“這幫人,要開始下絆子了。”
朱棣一愣,隨即將手中的樹枝狠狠折斷。
“下絆子?”
“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大的膽子!”
“敢跟皇帝對著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