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之內(nèi)。
努爾哈赤跟在張維賢身后,心情頗為復(fù)雜,恨不得直接刀了眼前的年輕人。
奈何,年輕的大明提督,卻掌握著帝國最為精銳的明軍,甚至還有鎮(zhèn)守紫禁城的神機(jī)營。
一旦弄死了張維賢,以建州女真目前的實(shí)力,無異于主動找死。
“奴兒將軍,似乎對本提督的安排不滿?”
張維賢在戰(zhàn)場歷練多年,早已對危險有所警覺,何況努爾哈赤的殺意如此明顯。
“下官不敢!只是朝鮮百廢待興,又被日本人劫掠一番!”
“弟兄們?yōu)榱顺⒍鴳?zhàn),本該義無反顧,可如今卻是因?yàn)槌r人死傷甚重!”
“在下可以等,但那些死傷弟兄的家人,卻等不了這筆撫恤,分明是救命錢啊!”
努爾哈赤希望通過賣慘,來博取張維賢的同情。
可惜,眼前的男人熟讀歷史,早已經(jīng)心如鐵石。
若后金崛起,八旗入關(guān)過后,真的善待中原百姓,興許張維賢也不會有那么大的惡意。
結(jié)果呢?
揚(yáng)州十日,嘉定三屠,一樁樁血案歷歷在目,更是拉開了近代百年屈辱史的序幕。
這樣的王朝,任何有血性的中國人,恐怕都會咬牙切齒!
“奴兒將軍,你是覺得李昖拿不出撫恤金?”
“下官不敢!”
“呵呵,建州女真隨我出征,可是并肩作戰(zhàn)的袍澤,我又豈會坑害你們?”
坑害的還少么?
努爾哈赤心中怒罵,表面上卻絲毫不敢表現(xiàn)出來。
平壤頂著日軍鐵炮方陣沖鋒;開城又是扛著城內(nèi)守軍與城外援軍;碧蹄館繞后堵截,又是他們打前陣。
“李昖一次性還清你們的撫恤還好,但凡沒還一點(diǎn),你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來朝鮮收利息。”
“收利息?”
“印子錢,沒聽說過?能不能多讀書?”
張維賢一巴掌扇在奴兒的光頭上,后者哪怕被打,但礙于對方出謀劃策,依舊要虛心請教。
“下官愚鈍,還請?zhí)岫酱笕瞬涣哔n教!”
“奴兒,冬天缺糧,總要活下去吧?誤入朝鮮拿到了些糧食,若是詢問起來,便說是收的利息。”
張維賢嘴角上揚(yáng),“即便鬧到陛下那里,三方白紙黑字的字據(jù),你也不至于吃虧!咱有理咱怕啥?”
張?zhí)岫剑谷粫樗麄兘ㄖ菖嬲f話,還幫忙出餿主意?
不對,是出謀劃策?
努爾哈赤很快便發(fā)現(xiàn)了這一招的Bug之處,只要李昖不還錢,那朝鮮就是他的后花園!
缺什么,都可以來朝鮮搶劫,反正你欠我的,白紙黑字的證據(jù)!
甚至以努爾哈赤的聰明程度,哪怕李昖還上了撫恤,這廝都能變著花樣繼續(xù)來打秋風(fēng)。
將禍水引到朝鮮,令李昖以及其繼任者提前有所防備,總比八旗制度建立,被人打個措手不及強(qiáng)得多。
薩爾滸之戰(zhàn),明明藩屬國朝鮮尚在,卻不能對后金有半點(diǎn)威脅,還不是朝鮮被直接打趴下了?
表面上與大明斷絕宗藩關(guān)系,反而成了后金的藩屬國。
若薩爾滸之戰(zhàn),朝鮮出奇兵襲擊,那戰(zhàn)爭的結(jié)果還要另說。
“多謝提督大人解惑!”
啪!
張維賢照著其禿瓢又是一記腦瓜崩,“這是我教給你的么?把老子賣了,以后在朝中誰幫你說話?”
努爾哈赤恍然大悟,以后他在朝中除了李成梁之外,尚有這位大明勛貴當(dāng)靠山!
不錯,李成梁最近剛被卸任總兵,建州女真也需要尋找新的合作者!
“提督大人放心,日后的孝敬肯定少不了!”
啪!
又是一記腦瓜崩砸過去,努爾哈赤疼得齜牙咧嘴。
“我需要你孝敬?玷污了你我的戰(zhàn)友情,若是送些友誼的象征,本提督才會考慮手下!”
“是是是,建州女真與張?zhí)岫降男值芮榱x永遠(yuǎn)不變!”
張維賢頷首點(diǎn)頭,努爾哈赤心滿意足,二人各有各的算計(jì)。
——
王宮之內(nèi)。
柳成龍被李昖訓(xùn)斥一頓,甚至沒有留下對方參政,以多加休息為由趕走。
“王上,建州女真死傷兩千余人,撫恤金可是不小的數(shù)額。”
李山海低聲提醒道:“方才您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張維賢,是否太過著急?”
“不妨上奏大明陛下,加上收了咱們好處的那些大人周旋,興許能夠不認(rèn)這一茬。”
李山海身為政客,將翻臉不認(rèn)人發(fā)揮的淋漓盡致,李昖則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你這是讓本王做那言而無信之人?”
“我今日與張維賢,還有那建奴,剛簽下白紙黑字!”
“你卻讓我上奏陛下不認(rèn)賬,本王豈不是會淪為大明笑柄?”
李昖冷哼一聲,李山海當(dāng)即跪下謝罪,生怕落得跟柳成龍一樣被冷落的下場。
“本王的考慮,又豈是爾等所想那般齷齪?”
“撫恤金這東西,本王認(rèn)!但什么時候給,則是本王說了算!”
“試問建奴拿不到銀子和糧食,過冬將會相當(dāng)困難?本王只需要以此為要挾,他們豈不是會聽命于朝鮮?”
妙啊!
“王上神機(jī)妙算,我等所不及也!”
“可笑張維賢與努爾哈赤,還被蒙在鼓里!”
“哈哈哈,還想算計(jì)我朝鮮,最后卻被王上算計(jì)!”
群臣聞言,紛紛獻(xiàn)上馬屁,李昖嘴角微微上揚(yáng)。
至少在朝鮮官方的宣傳中,他就是驅(qū)逐倭寇復(fù)國的民族英雄。
“王上……建奴生性殘暴不下于倭寇,若是他們氣急敗壞,選擇攻打我朝鮮,又該如何是好?”
“哼,那就更簡單了!”
尹斗壽的問題,李昖早已考慮過,冷笑道:“可別忘了,大明乃吾父母之國!屆時讓遼東李如松,管一管他手下的狗,努爾哈赤還敢造次不成?”
“狗,雖然是他李如松的,但本王日后要掌控狗鏈,讓這條狗聽話!”
尹斗壽和李山海這對政敵,忍不住相視一眼,總覺得王上太過理想化!
建奴當(dāng)真會如此聽話?遼東軍當(dāng)真會因?yàn)槌r的訴求,而去制止努爾哈赤?
最為重要的,還是大明朝廷的態(tài)度,人家會因?yàn)閮蓚€小弟的爭斗,而去偏袒你朝鮮一方么?
總之,大明免除了對建州女真的撫恤金,贏!
建州女真能夠隨時去朝鮮打秋風(fēng),贏!
朝鮮,擁有了鉗制建州女真的籌碼,贏!
三方,都贏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