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老板的父親是搞煤礦發家的，從小吃喝不愁。

    以至于人到中年后，平時就愛附庸個風雅，搞搞收藏、買買玉石，錢多到眼瞧一輩子都花不完，天天放在賬戶里不用也難受，又不想學身邊的人賭錢什么的找刺激，性格還算穩重。

    收藏圈子就那么大，得知他這位富二代喜歡上古玩，接連有賣“古董”的找上門，他不懂這個，聽別人忽悠時候只要覺得像是那么回事，就敢花錢買下來，學費沒少交，最后找人一鑒定，滿屋子工藝品，只有兩件是真正被老祖宗們把玩過的，一氣之下斷了繼續玩的念頭，已經有三個月沒再出手。

    剛巧來英國旅游，手癢去了倫敦的古玩市場逛逛，想著家里騙子多，外面應該干凈些，一出手還真淘到個好家伙，人家拍賣行說是能拍出二十萬英鎊左右，錢沒多少，關鍵是繳那么多學費之后終于賺了。

    跟葉冬青差不多，今天他被一家古董店老板引誘著，來到了西摩爾家族看東西，這回西摩爾家的那位不肖子孫舍得花錢，早早放出消息說是誰帶的客戶買東西最多，除了傭金之外還送一套愛丁堡的大公寓，起碼值個一百多萬英鎊，所以最近這幫古董從業者到處拉人，希望天上掉餡餅砸中自己。

    牛老板的底子已經被那中間人摸透，知道錢不少，這才專程帶過來。

    在一幫老外里碰到幾位同胞，這時候葉冬青沒表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聽出對方正試探自己，坦然來了句：“美籍華人，出門在外有保鏢幫忙放心些。”

    聽見這帶著點口音的中文，牛老板露出恍然表情，笑道：“海外僑胞啊，歡迎歡迎，這貨你知道是誰的不？在家被下套子當豬宰多了，現在都有點怕，我瞧著一件東西幾百萬，上千萬的都有，要是打了眼最少心疼幾個星期！

    哦，對了，我是說人民幣，換成美元要除以八？前幾天看到個罐子，以為十萬人民幣呢，刷完卡才發現是英鎊，不過還是小賺了些，哈哈！”

    自來熟，半點沒拿葉冬青當外人，嘴巴跟挺機關槍似的嘟嘟嘟說了一大串。

    葉冬青沒聽過“打眼”這個詞，不過聯系前后話語大概能猜出來，邊看掛著的畫，邊用中文笑道：“我也不懂，所以請了幾位專家幫我看看，買到假的就來找他們，反正西摩爾家族的莊園又跑不了，我聽說他們還藏著好幾千件古董呢。”

    “幾千？都這種高貨色？我滴乖乖，英國佬果然有錢！”

    牛老板往周圍看了圈，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就說那唐朝墓葬里常有的三彩馬，沒個兩千萬都拿不下來，2004年這會兒精品華夏古董的價格已經不低，最高拍賣價一次又一次被刷新。

    這句話葉冬青沒接，因為他也不清楚，扭頭找找，發現勞拉正戴著趙琉璃坐在沙發那喝茶，索性也就沒叫她們過來陪自己看。

    “我說，大兄弟，我也找了古董店的老板幫我掌眼，他還帶了位朋友過來，看一天就收我兩萬英鎊，關鍵是我連他們的底細都不知道，要不然讓你請的人到時候也幫我看看？都是同胞，幫幫忙，該給的費用絕對一分不少，晚上再帶你去搓一頓！”

    還真是自來熟，牛老板看似粗曠，實則也精明，玩古董那點小錢他壓根沒在意，要不然也不會蠢到自己買，此刻正想著認識這位貌似很有錢的年輕華裔，等到時候去美國玩，就有人招呼自己了。

    禮尚往來嘛，反正認識了肯定沒壞處，只要不借錢、不擔保、不勾引大嫂，葉冬青在牛老板眼里就是可結交的。

    “吃飯就免了，我下午還有點事情要去處理，不過看中什么我倒是能讓鑒定師幫你看看，大英博物館的首席鑒定師，還有蘇富比拍賣行的專家，應該沒問題，不過這東西我可不敢保證，別到時候跟我扯上關系就行。”?

    點頭之交都算不上，葉冬青把界限劃得很清楚，又不是上帝，天知道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牛老板怕別人訛他，葉冬青害怕牛老板訛上自己呢。

    “大英博物館？”

    眼睛眨巴眨巴，再次對面前這位穿著西服的年輕美籍華裔高看幾眼，牛老板眼界廣，昨天剛去那家博物館參觀過，首席鑒定師，一般人到哪請去，頓時又對葉冬青高看幾眼，笑瞇瞇說道：“那就先謝謝老弟啦！我先到別處看看，遇到合適的再叫你……”

    行情說好挺好，說不好又不好。

    老尼爾鑒定師眼光比較高，除去先前那兩件之外，轉了圈手里多出個盤子，外觀普普通通，帶著些青色，上面還有裂紋。

    他告訴葉冬青說：“達蒙很確定這就是件汝窯，華夏的五大珍貴瓷器中的一種，我們博物館里有一件跟它相似的，可以幫忙進行碳十四鑒定，最好還是先買下來比較好，算是比較有價值的那一類瓷器。”

    怕這位門外漢雇主不懂，但從外觀來分辨好壞，老頭將“價值”這個詞加重了語氣。

    沒吃過豬肉，哪還能沒見過豬跑，紐約的大型博物館葉冬青幾乎都去過，對這種名稱的瓷器有點印象，擺手道：“你們自己商量，覺得有投資價值，而且很稀少就可以，面前這些字畫我感覺都像是真的，有誰能幫我鑒別一下么？”

    “這個……很抱歉，我只懂一點點中文，但我覺得它們看起來很漂亮。”老尼爾鑒定師剛說完，忽然想起件事，詢問道：“明天華夏故宮博物館的一支團隊會跟我們大英博物館做交流，他們已經提前到達了，昨晚還見過他們一面，那些人里應該有鑒定這些的專家，我可以打個電話幫你問問。”

    “故宮？那很棒，我愿意給他們酬勞，并且安排車輛把他們接過來，所有的費用都算在我身上！”

    真是及時雨，葉冬青見老尼爾去打電話，招手叫來貝肯鮑爾先生，跟他說了這件事。

    來者是客，貝肯鮑爾很痛快地告訴他絕對沒問題，請鑒定師是買家的自由，旁敲側擊詢問看得怎么樣了，主要是剛剛在一旁留意時候，發現葉冬青關注的太少，怕他不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