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河離開觀眾席后，并沒有走遠。
他繞到體育館二層的媒體區，那里有面向貴賓的獨立包廂，此刻空無一人。
墨玄已經等在里面，桌上擺著一臺靈能監視儀，屏幕上分割出數個畫面。
各個對戰臺的實時影像、選手候場區、裁判席，甚至還有系統后臺的數據流。
“趙無極的資料調出來了嗎？”洛星河關上包廂門，隔絕了外界的嘈雜。
墨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擊幾下，屏幕中央彈出一份詳細檔案。
“趙無極，十八歲，松海市體修中學高三學生。主修《金剛伏魔體》，筑基后期，靈根屬性為土，純度65%。”
“體修？”洛星河皺眉。
“而且是純武修，不練術法。”墨玄補充道：“他的戰斗方式很單一，就是近身搏殺，依靠強橫的肉身體魄和武技壓制對手。去年市青少年武道大賽亞軍，決賽時硬抗了對手十三道雷法才倒下。”
洛星河盯著屏幕上趙無極的照片。
那是個寸頭少年，皮膚黝黑，肌肉線條分明，穿著體修中學標志性的黑色無袖練功服，露出結實的手臂，上面還有幾道淡淡的疤痕。
“王令前兩場都是靠身法和技巧取勝。”洛星河分析道：“對上李浩然，他用步法躲閃，最后用巧勁拍飛了劍。對上劉子軒，他好像能看穿術法破綻，用某種技巧干擾了靈力結構。”
墨玄點頭：“從監控數據看，王令全程靈力波動穩定在筑基初期，沒有異常爆發。評審團的初步結論是技巧性壓制，認為他對戰斗節奏和細節的把控達到了同境界的極致。”
“極致？”洛星河冷笑：“筑基初期能有這種眼力和手法？你信嗎？”
“不信。”墨玄推了推眼鏡：“但系統檢測無異常，評審團也給出了合理解釋。除非我們能拿到確鑿證據，否則質疑也沒用。”
洛星河沉默了幾秒，忽然問：“趙無極的弱點是什么？”
“速度。”墨玄調出趙無極的比賽錄像：“他的防御力和力量在同階中頂尖，但移動速度偏慢，爆發力也一般。如果對手擅長游斗，他會打得很吃力。”
“那王令正好克制他。”洛星河臉色更沉了。
“理論上是的。”墨玄頓了頓：“但趙無極有個特點，他戰斗時非常專注，一旦進入狀態，會無視對手的一切干擾，像機器一樣執行自己的戰術。而且他的抗擊打能力極強，就算被擊中多次，也不會影響戰力。”
洛星河盯著屏幕，眼神閃爍。
“下一場比賽什么時候？”
“三點四十分，E-03臺。”墨玄看了眼時間：“還有二十五分鐘。”
“好。”洛星河在沙發上坐下：“我就在這兒看。如果王令連趙無極都能贏，而且贏得合理……那就不用再試探了。”
“您的意思是？”
“直接動真格的。”洛星河聲音冰冷：“不管他藏得有多深，我都要把他挖出來。”
墨玄沒說話，只是默默調整著監視儀的參數。
包廂里陷入沉默，只有儀器運轉的輕微嗡鳴。
……
與此同時，B區觀眾席第三排。
陳超一屁股坐回座位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嚇死我了……剛才劉子軒放那大招的時候，我以為要出人命了。”
郭豪倒是比較冷靜：“王令時機抓得太準了，正好在劉子軒靈力運轉到巔峰，但術法還沒完全成型的瞬間。這時候強行中斷，術法反噬的傷害最小，不會造成嚴重內傷。”
“所以他是在幫劉子軒？”李暢喆愣住。
“可以這么說。”郭豪點頭：“如果等烈焰風暴完全成型再打斷，反噬會強好幾倍，劉子軒至少得躺半個月。”
陳超聽得一愣一愣的：“令子連這都算到了？”
“應該吧。”郭豪看向候場區方向，眼神復雜：“王令對戰斗的理解，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得多。”
孫蓉在旁邊聽著，心里松了口氣。
她知道王令有分寸，不會真的傷到同學。
但剛才那一幕確實驚險，劉子軒的烈焰風暴要是完全爆發，整個對戰臺的防護罩都可能撐不住。
“下一場對趙無極。”
九宮良子忽然開口：“那小子我聽說過，體修中學的狠人，去年武道大賽把對手肋骨打斷了三根。”
陳超剛放下的心又提起來了：“這么兇殘？”
“放心，比賽有規則，不能下死手。”卓異笑道：“而且王令的身法，趙無極未必碰得到他。”
孫蓉卻有些擔心。
但擔心的不是王令，而是趙無極。
她有點擔心王令一個不留神直接把趙無極給打死了。
“我去給他送瓶水。”她站起身。
陳超立刻舉手：“我也去！令子打完兩場，肯定餓了，我這兒還有零食！”
九宮良子和卓異對視一眼，笑了笑，沒攔著。
……
候場區角落，王令靠墻站著，手里拿著新拆的一包海鮮味干脆面。
剛才兩場比賽，其實挺無聊的。
李浩然的劍法破綻太多，劉子軒的術法結構也不夠穩定，他都不用動真格的，隨便指點一下就能贏。
但這樣也好。
低調，安全，不會引起太多注意。
就是有點餓。
他掰了一塊面餅塞進嘴里，咔嚓咔嚓地嚼著。
“王令！”
孫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王令轉頭，看到孫蓉小跑著過來，手里拿著能量飲料。
陳超跟在后面，拎著個塑料袋，里面裝滿了各種零食。
“給你。”孫蓉把飲料遞過來，臉頰微紅：“補充點體力。”
王令接過，擰開喝了一口。
甜甜的，帶著淡淡的果香，味道不錯。
“令子，牛逼啊！兩連勝！！”陳超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興奮地拍他肩膀。
王令“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塑料袋里。
除了薯片、巧克力、牛肉干，居然還有幾包他沒吃過的進口干脆面。
“下一場對趙無極，你有把握嗎？”孫蓉輕聲問。
王令想了想，點頭。
郭豪和李暢喆這時也走了過來。
“我們剛看了趙無極的比賽錄像。”
郭豪說道：“他的打法很直接，就是硬扛著對手的攻擊沖上去，然后用重拳或者擒拿結束戰斗。防御力高得離譜，同階術法打在他身上，效果減半。”
李暢喆補充道：“而且他好像不怕疼，挨打了也不影響動作。”
王令聽完，沒什么反應，只是又掰了一塊干脆面放進嘴里。
“令子，你有計劃嗎？”陳超忍不住問。
王令咽下干脆面，說：“看著打。”
又是這句話。
陳超哭笑不得。
但轉念一想，王令前兩場也是“看著打”，結果都贏了，而且贏得很漂亮。
也許他真的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行吧。”陳超拍拍他肩膀：“反正你注意安全，打不過就認輸，不丟人。”
王令點頭。
其實他剛才就在想，用什么方式贏比較合適。
用身法躲？太明顯了，評審可能會懷疑。
用技巧破解？趙無極的武技很簡單，沒什么好破解的。
那就……
王令看著手里的干脆面包裝袋，忽然有了主意。
……
三點三十五分。
E-03對戰臺周圍已經圍滿了人。
前兩場比賽讓王令成了話題人物，不少其他學校的參賽者和觀眾都跑來看熱鬧。
連一些媒體記者也架起了攝像機，準備記錄這場“技巧流”對戰“力量流”的碰撞。
當然，卓異已經通知了王明暗中保護，這些錄像最終都會以各種神奇的理由損壞，并且比賽當天的記憶也會由王明那邊通過科學的手段進行干預，將王令整個人從這個事件中摘除。
而這，也是王令這幾場打的“游刃有余”的最大理由。
趙無極早早站在臺上。
他確實如資料所說，身材壯碩，肌肉線條分明，皮膚是常年鍛煉形成的古銅色。
此刻他正閉目養神，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呼吸平穩悠長，整個人像一座靜止的山岳。
觀眾席上竊竊私語。
“那就是趙無極？氣場好強……”
“聽說他去年把對手肋骨打斷了，是真的嗎？”
“體修都這樣，下手沒輕沒重的。不過王令應該能靠身法周旋吧？”
“難說，趙無極雖然速度慢，但戰斗直覺很強，會預判對手的移動軌跡。”
貴賓席上，幾個評審也在討論。
白發老者摸著胡子：“這一場有意思。王令的技巧，對趙無極的蠻力，你們看好誰？”
眼鏡女評委沉吟道：“從戰術層面，王令占優。他的步法和眼力能讓他避開趙無極的重擊，然后尋找破綻。”
中年評委卻搖頭：“趙無極的防御力太強，就算被擊中幾次也無所謂。但王令只要被抓住一次，就可能直接輸掉。容錯率太低。”
“那就看王令能不能一直保持完美發揮了。”
三點四十分，王令準時走上對戰臺。
他還是那身校服，手里拿著半包沒吃完的干脆面。
趙無極睜開眼睛，目光如刀般掃過來。
兩人對視。
趙無極的眼神很純粹，就是戰斗的欲望，沒有任何雜質。
王令的眼神則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裁判走到臺中央，例行宣讀規則：“比賽開始后，不得攻擊要害，不得使用禁術，不得故意致殘對手。一方認輸、倒地十秒不起、或跌出對戰臺范圍，即判負。明白？”
兩人點頭。
“好，比賽開始！”
裁判話音落下的瞬間，趙無極動了。
他沒有像前兩個對手那樣試探，而是直接爆發！
右腳猛踏地面，整個人如炮彈般沖出，速度竟然比資料中描述的更快！
觀眾席響起驚呼。
“這么快？！”
“他之前隱藏實力了？”
貴賓席上，幾個評審也坐直了身體。
眼鏡女評委皺眉：“這爆發力……接近金丹期了。他之前有所保留。”
臺上，王令看著沖來的趙無極，沒有躲。
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把手里的干脆面包裝袋，朝著趙無極扔了過去。
輕飄飄的塑料袋，在空中展開，里面的碎面屑和調料粉灑出來，形成一小片“粉塵區”。
趙無極沖勢太猛，來不及閃避，直接穿過了那片區域。
粉末沾了他一身，有些還進了眼睛。
他下意識閉眼，動作慢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王令動了。
他沒有攻擊，而是繞到了趙無極側面，從口袋里又掏出一包干脆面，撕開。
咔嚓。
他掰了一塊，放進嘴里。
全場寂靜。
趙無極抹了把臉，睜開眼睛，臉色陰沉得可怕。
觀眾席愣了幾秒，然后爆發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他是真的餓！”
“比賽還帶零食，這操作我服了！”
“趙無極臉都綠了！”
貴賓席上，白發老者也忍不住笑了：“這小子……真有創意。不過規則上確實沒說不準帶零食上臺。”
眼鏡女評委卻若有所思：“不過王令剛才那一下，不是單純的惡作劇。趙無極速度突然爆發，如果王令選擇躲閃，可能會被預判軌跡。但他用干脆面粉塵干擾了趙無極的視線和呼吸節奏，打亂了對方的進攻節奏。”
臺上，趙無極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
他重新調整姿態，這次不再盲目沖鋒，而是邁著穩健的步伐，一步步逼近王令。
每走一步，身上的氣勢就強一分。
土黃色的靈力從體內滲出，在皮膚表面形成一層淡淡的光膜。
《金剛伏魔體》的護體罡氣！
“動真格的了。”郭豪在觀眾席上低聲道。
陳超緊張得手心出汗：“令子這下麻煩了……”
趙無極走到王令面前三米處，停下。
這個距離，對于體修來說，已經是絕殺范圍。
他盯著王令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會再給你機會。”
王令把最后一塊干脆面吃完，包裝袋折好放回口袋，然后抬頭看他。
“嗯。”
趙無極動了。
沒有花哨的動作，就是一記直拳，轟向王令面門！
拳風呼嘯，帶著破空聲，連空氣都被壓縮出肉眼可見的波紋。
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已經超越了筑基后期的范疇！
貴賓席上，幾個評審臉色一變。
“這威力……接近金丹初期了！”
“趙無極之前一直在隱藏實力！”
“王令危險！”
臺上，王令看著那記拳頭在眼前放大。
他沒有躲。
而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迎了上去。
一拉，一推。
趙無極感覺一股詭異的力量從手腕傳來，帶著他的拳勢偏轉了方向。
拳頭擦著王令的耳側轟過，擊空了。
但趙無極反應極快，左拳緊隨而至，轟向王令腹部！
王令右手還沒收回，只能用左手去擋。
但這次，他沒有用巧勁，而是實打實地用手掌接住了這一拳。
砰！
王令后退了三步。
趙無極也后退了一步，眼中閃過驚訝。
他這一拳用了七成力，普通筑基初期接這一下，手臂不斷也得骨折。
但王令只是后退了幾步，手都沒抖。
“你的身體……”趙無極瞇起眼睛。
王令甩了甩左手，沒說話。
剛才那一下，他其實可以完全卸掉力道，但那樣做太明顯了。
所以他故意硬接，并且裝出有點吃力的樣子。
趙無極皺了皺眉，不再試探。
他低喝一聲，全身靈力爆發，皮膚表面的土黃色光膜更加凝實。
然后，他開始了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拳、肘、膝、腳，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成了武器，攻勢連綿不絕，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戰斗機器。
王令這次沒有再硬接。
他用起了那套精妙的步法，在趙無極的攻勢中穿梭，像狂風中的一片落葉，看似隨時會被撕碎，但總能險之又險地避開。
觀眾席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場面太驚險了。
趙無極的每一次攻擊都帶著致命的力量，只要王令被擊中一下，就可能直接結束比賽。
但王令就像能預知未來一樣，總能在攻擊到來的前一瞬，做出最正確的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