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裕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身上的傷勢已經不允許他在運轉妖力了，全身上下都傳來灼傷的劇痛。
他知道洛映玨留手了，否則自己根本堅持不到此刻。
眼前的女人還維持著普通完整的人類模樣，一點沒有妖相的痕跡，這就意味著她根本沒用上真正的實力。
他已經八百多歲了，為了復仇，這一生中從未停止過修煉，論妖力，他能勝過這世上的大多妖怪，是妖怪社會中名副其實的佼佼者。
然而在洛映玨面前，自己傾盡全力也難以傷她分毫。
洛映玨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朱裕看不清她的眼神里是不屑還是嘲諷，只見她停頓了片刻，而后轉身就要離去。
“站住…”他聲音嘶啞地說道，隨后身軀不斷膨脹，手腳變粗，衣物撕裂開來，身上長出無數細長的棕灰色皮毛，臉龐也迅速從人類變化為一只猿猴。
不過半分鐘，他的人形就徹底變為了原型妖相。
做到這一步，洛映玨明白朱裕今天是非要死在自己手里不可了。
“需要給你留全尸嗎？”她抬起手，一束熾熱的火焰在手中燃起。
“不需要！”
朱裕大吼著朝洛映玨沖去。
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也明白當年的事情不能完全怪洛映玨，只是看著故鄉被毀，親友慘死，他已經沒辦法叫自己釋懷了…除非他死。
……
蘇彌坐在客廳里看電影，在等洛映玨回來。
他這兩天心情有些復雜，看到了洛映玨冷漠殘忍的另一面后，覺得她變得尤為陌生，莫名地有點不知道怎么面對她。
就像楚婉兒說得那樣，這一切無關對錯，只能看他自己的選擇了。
就在他茫然惆悵的時候，別墅的大門被推開了，洛映玨拎著一個大購物袋悠然地走進屋里。
“我買了你愛吃的那家烤鴨，還有上次那家店的比薩。”她淡淡地說著，就像許多普通的上班族一樣結束工作回到家。
“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蘇彌走上前，關心地查看著洛映玨的情況。
她的衣服有些臟了，褲腿沾著泥土和碎葉，臉上隱約透露著疲憊。
她轉過頭，勾著唇對蘇彌笑道，“等會兒，吃完飯，等我洗個澡，讓你好好檢查。”
“我是認真的。”
“我像是開玩笑嗎？”她歪著頭問，“早就說了我不會有事，你不信，只好讓你親自檢查咯。”
洛映玨坐了下來，用手指捻起一塊烤鴨扔進口中，這幾天在山里吃的都是那些人帶的預制食品，吃得她都倒胃口了。
蘇彌坐在她的身旁，卻沒有吃，而是先喝了口水，盡量平靜地說著，“朱裕說他一定會去找你的。”
“他已經找過了。”
蘇彌愣了一下，剛想發問，洛映玨就接著說了一句，“他自己的選擇，成了一抹飛灰，散在他幾百年前的故鄉。”
她說完瞄了蘇彌一眼，他的神情很復雜，說不清是失落還是別的什么。
朱裕和他連朋友都談不上，蘇彌沒理由為他難過，他先是關注洛映玨的安危，想想她也不會有事，隨即想到的是…她又殺人了。
這次確確實實是個無辜的人，他也沒法怪她，畢竟朱裕就是送死去的，洛映玨只是成全了他。
“你最好現在多吃點，吃飽了…就該工作了。”洛映玨說。
“什么？”蘇彌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她說的工作是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食物，猶豫片刻后大口吃了起來，洛映玨看著蘇彌的吃相，淺淺地笑了笑，“你呢，總是什么心思都寫在臉上，在想什么一眼就能看出來。”
蘇彌愣愣地看著她。
“不只是朱裕和他的親人朋友，我殺過的人和妖怪里，有不少都是無辜或者罪不至死的。要算的話，我其實沒比那些瘋子殺人狂好多少。”
“為什么要和我說這些？”
“讓你更了解自己的女朋友啊。”洛映玨拿起一只鴨腿往蘇彌嘴里塞。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五官精致立體，即使這幾天待在山里染了些風塵也不失那股卓絕的美艷，光看容貌，完全只是個水靈漂亮的年輕女孩。
但她嘴里的話，一字一句都帶著嗜殺的罪惡。
“公元三百多年的時候應該是我殺過最多人的時期，我不喜歡‘兩腳羊’這個稱呼，偏偏那時候經常被這么喊。”洛映玨說，“還有很多對我出言不遜和非要纏上我的，那種人我殺的最多了。”
“這些人…不能算無辜。”
“我可沒說他們都是大人。”
蘇彌手中的動作停頓住，他咽下嘴里的食物，茫然地看著洛映玨，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繼續淡定地說著。
“你好像不喜歡我殺人，可是我的本性就是這樣，你要怎么辦呢，我的小寵物？”
“我…我不知道。”
“你以前沒想過我是這樣的妖怪吧，真覺得我是什么單純溫柔的小女孩，真傻，我還以為你能想到的。”
洛映玨吃飽了，她喝了口水，見蘇彌呆愣在那兒，輕輕敲了下他的頭，“快點吃，待會兒要涼了。”
蘇彌這才繼續吃東西了，沒再想剛才那樣狼吞虎咽的，動作緩下來許多。
“現在明白了吧，那個和你牽手，接吻，赤身擁抱，甚至發泄欲望的女友，其實是個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鮮血的妖怪，你還敢親我抱我嗎？”
“我就是有些…沒處理好心態。”蘇彌的喉結上下動了動，抬起頭認真地看向洛映玨，“不代表我不喜歡你了。”
他的回答讓洛映玨也愣了兩秒鐘，她伸手去捏蘇彌的臉，用力往兩邊扯，“我的罪行，按照你們的法律，可是夠判無數次死刑了。”
“我知道。”
“等你被抓進牢里關幾天就不會這么從容了。”
“如果我真的被抓住關起來了，你會怎么做？”
洛映玨覺得這問題很有意思，她抽出紙巾幫蘇彌擦了擦嘴角，溫柔地說道，“我會把抓你和關你的人，還有那整座城市都燒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