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中醫聯盟總群。
圖標不斷閃爍著。
幾張圖片被接連甩進群里,是不同平臺后臺發來的、蓋有律師事務所鮮紅印章的《律師警告函》截圖。
函件措辭嚴謹犀利,明確指出相關賬號發布的關于林遠志先生學業成績等內容,涉嫌嚴重侵犯公民個人隱私、捏造散布虛假信息損害他人名譽,要求立即刪除全部侵權內容,公開賠禮道歉,消除影響,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包括但不限于民事訴訟、向公安機關報案)的權利。
落款是“巢正律師事務所”,附有聯系電話和地址。
“我靠!真收到律師函了![圖片]”
“我也收到了!怎么辦?!”
“@破妄群主!出事了!他們來真的了!”
“不是吧?就發個視頻而已,至于嗎?”
“林遠志這么玩不起?網上質疑都不行了?”
“關鍵是……他們怎么知道是我發的?我小號啊!”
群里瞬間炸開了鍋。
那幾個最早發布“實錘”視頻的活躍成員,尤其驚慌。
因為其他人的視頻都是轉發,他們才是原創。
群主“破妄”不得不連發幾條消息
“大家冷靜!都冷靜一點!別自亂陣腳!
律師函而已,又不是法院傳票!嚇唬人的玩意兒,沒有法律強制執行力!”
我們視頻里人名打了碼,成績單也是‘網友提供’,沒直接說就是他造假,只是在‘合理質疑’。
他林遠志就是拿律師當槍,虛張聲勢,想逼我們刪帖閉嘴!
我們一刪,反而顯得我們心虛、理虧!絕對不能刪!挺住就是勝利!”
有群友怯怯地問:“群主,萬一……他們真的起訴怎么辦?我這律師函上寫得挺嚴重的,要追究法律責任……”
“破妄”立刻回復:
“起訴?哪有那么容易!我們這么多人,分散在全國各地,他一個個起訴?光是律師費、差旅費就能拖死他!
這就是心理戰,別上當!大家記住,打死不承認視頻內容是假的,咬定是合理質疑。我們是在行使公民的監督權和言論自由!”
不少成員開始私下嘀咕,后悔當初不該出這個頭。
有幾個膽小的,在開完“統一思想”的線上會后,還是偷偷把自己轉發或發布的視頻設為了私密或直接刪除。
————
僅僅隔了兩天,那些曾經發布過核心侵權視頻、且未主動刪除的賬號運營者,陸續在自家郵箱、甚至家門口,收到了來自其居住地或戶籍地法院的訴訟文書送達通知。
隨之附上的,是正式的《民事起訴狀》副本。
同時,手機短信也收到了相關通知。
起訴狀上,原告林遠志的信息、訴訟請求清晰明確。
而被告一欄,赫然打印著他們的真實姓名、身份證號碼,分毫不差!
“我X他媽!起訴狀!真寄到我家了![圖片]”
“我也收到了!他們怎么知道我身份證號的?!這他媽非法獲取個人信息!”
“完了完了,這下真鬧大了!法院都立案了!”
“@破妄群主!你不是說不會起訴嗎?!現在怎么辦?!”
“我就發了個視頻,轉發了一下,至于鬧到法院嗎?林遠志也太小心眼了吧!”
“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快想想怎么辦!這事要是讓單位/學校/家里知道,我還混不混了?!”
群里再次被恐慌和怨憤淹沒。
之前“破妄”那套“拖死他”、“心理戰”的說辭,在蓋著法院紅印的起訴狀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很多人開始真正感到害怕,不僅怕法律后果,更怕社會性死亡。
“破妄”自己因為并未直接發布侵權內容,暫時沒收到傳票,但群里成員不斷@他,逼問他解決辦法,他也焦頭爛額,只能反復強調:
“別慌!這種分散的群體訴訟,原告方要派律師去各地開庭,成本極高,他們耗不起!很可能就是嚇唬你們,逼你們和解撤訴!堅持住,別主動聯系他們,別承認!”
然而,越來越多的成員開始后悔參與這次行動,后悔輕信了群主的鼓動。
有人悄悄退群,有人開始私下商量要不要主動聯系林遠志那邊道歉尋求和解。
——————
前后持續一周。
百日咳社區防治的首次大規模調研和數據收集工作,在團隊和學生志愿者的共同努力下,圓滿結束。
何玉金帶領鄧敏、吳斌熬了幾個夜,將數百份有效問卷、隨訪記錄、用藥反饋進行統計分析,整理成一份數據詳實、圖表清晰的初步研究報告。
林遠志仔細審閱后,向分管科研的陳副院長匯報。
成果是喜人的:在接受蟲藥方(白僵蠶/蜈蚣)或替代方(五子鎮咳湯)干預的患兒中,超過85%在三天內痙攣性咳嗽頻率和程度得到顯著緩解,睡眠和食欲改善;一周后,近60%的患兒咳嗽基本停止或僅偶發。
未出現嚴重不良反應報告。
報告還附上了許多家長手寫的感謝信和孩子們重新展露的笑臉照片,極具說服力。
陳副院長放下報告,揉了揉太陽穴,看向林遠志:“遠志啊,工作做得不錯,數據扎實,社會反響也好。但是……
最近網上那些關于你學業成績的風波,鬧得沸沸揚揚,影響很不好。
雖然我們都知道那是有心人惡意攻擊,但畢竟牽扯到你的個人經歷,,輿論關注度太高了。
院里有些領導,還有外面的同行,難免有些……議論。
為了不影響我們科學院整體的聲譽,也為了避免你被更多不必要的關注打擾,你看……這陣子,課題組的工作匯報可以線上進行,你本人,暫時先不要來院里坐班了。
等這陣風頭過去,事情明朗了,再回來,你看怎么樣?”
話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確。
暫停他在科學院的日常露面,某種程度上算是“冷處理”或“避風頭”。
林遠志靜靜聽著,心中一沉。
他料到此事會有負面影響,但沒想到院方的反應是讓他暫時“回避”。
“我明白了,陳院長。”林遠志沒有爭辯,平靜地接受了這個安排,“課題組后續的數據分析和論文撰寫,我會線上指導。給院里添麻煩了。”
“哎,理解就好,理解就好。”陳副院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你的能力,院里是看在眼里的。有什么需要院里支持的,隨時溝通。”
離開副院長辦公室,秋日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林遠志走在科學院安靜的林蔭道上,心中那份盡快建立完全屬于自己、獨立自主的研究平臺的渴望,從未如此刻般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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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別墅里。
電話響起,是胡泉院長。
“胡院長。”林遠志接通,以為是勞玉玲的病情有新變化。
“遠志啊,沒打擾你休息吧?”胡泉說道,“兩件事。先說我孫子飛鴻。服藥一周了,昨天復查,也讓他下地試著走了走。
孩子說膝蓋沒那么疼了,腫脹感也輕了些。
檢查顯示,原來腫瘤周邊一些繼發的骨刺有鈣化跡象,這是好現象,說明局部破壞可能被抑制了。
腫瘤主體大小還沒明顯變化,但我懂,這病急不得,放化療一兩個月不見效也是常事。
我們都很耐心。你看方子需要調整嗎?”
聽到胡飛鴻的癥狀有所緩解,林遠志心中稍慰:
“疼痛減輕,腫脹消退,說明藥力開始疏通局部氣血,化解瘀結。既然有效,暫不更方,繼續服用,密切觀察。外敷藥膏繼續用。”
“好,好!聽你的!”胡泉連連應下,接著說起第二件事,“還有就是勞玉玲那孩子。今天早上查了肝功和黃疸指數,轉氨酶降了快一百個單位,總膽紅素也明顯下降,其他相關指標都在好轉。比我們預想的要快!真是多虧了你!”
“有好轉就好,說明方證基本對應。繼續當前治療方案,注意觀察有無不適。”
“還有個小插曲,那對母女下午居然跟我申請,想出去逛逛天壇公園。
我說這不符合住院規定,但拗不過那孩子期盼的眼神,又想著是你特意交代過要讓她心情放松……我就特批了,讓她們晚飯前必須回來。
這不,六點準時回來的,孩子臉色看起來都亮堂了些。遠志啊,也就是你介紹來的病人,我才破這個例。”
“讓胡院長為難了,多謝。”
“咳,不說這個。”胡泉話鋒一轉,“還有個事,得麻煩你。我們院最近收治了一個系統性硬皮病的外國患者,二十多歲的女性,在國外和國內幾家醫院都看過,效果不理想。
來我們這,用了常規的免疫抑制劑、血管活性藥物,改善也不大。
關鍵是這位患者……性格比較外放,天天在病房里用手機拍視頻,記錄她的治療過程和感受,還總問些尖銳問題。
我擔心她哪天把不滿發到外網上去,影響我院的國際聲譽。
你看……能不能抽空過來給看看?不用有壓力,就當是幫忙會診,給點意見。萬一能有思路呢?”
系統性硬皮病?
這個病名倒是聽過。
又是風濕免疫領域的一大難題,以皮膚和內臟器官纖維化、硬化為特征,治療極為棘手。
林遠志沉吟片刻,想到明天本就計劃去同仁醫院給勞玉玲和胡飛鴻復診。
“可以。我明天上午過去,先看勞玉玲和胡飛鴻,順便看看那位外國患者。”
“太好了!遠志,那就拜托你了!”胡泉大喜過望。
剛掛斷胡泉的電話,蔣沁蕓和秋雁詞從外面回來了。
秋雁詞對林遠志點點頭,便徑直上樓去了。
蔣沁蕓則走到林遠志身邊,笑意盈盈。
“準決賽結果出來了,我過了。不過,雁詞……沒過。”蔣沁蕓輕聲說,“她說明天早上的飛機回學校。”
“嗯,”林遠志點頭,“需要安排車送嗎?”
“不用,我開車送她去機場。”蔣沁蕓頓了頓,看向林遠志,“決賽在后天,是公開演出,可以買票進場的。志哥……你,要來看嗎?”
林遠志想起她這段時間為粉絲會、為支持自己忙前忙后。
他難得地沒有猶豫,點了點頭:“后天看看時間安排,如果沒什么緊急事情,我會去。”
蔣沁蕓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們林大醫生居然舍得浪費時間,來看這種‘無關緊要’的藝術表演?該不會在臺下睡著吧?”
林遠志也笑了:“到時候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