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大玄玄京的異變,趙武自然無從得知。
他雖能知曉柳生背后有人落子,但也決計沒有此等窺探因果的手段。
所以在收回自己放在柳生身上的注意力后,趙武心中也只是放下一塊郁壘。
布局已成,落子無悔。沒必要多想。
然后,他看向因為傳送力量而稍顯暗淡的【從革格】。
暗金色的光團在道兵空間中浮沉,趙武正在考慮這件寶物的用法。
最好的用法自然是能夠加諸在自己身上,作為自己的命格命數承載。
可現在自己身無道統氣機,恢復修為已是極限。
現在【荒巫境】尚未產生歸屬,若是自己再承接【從革格】,又不知會發生何事。
柳生處的落子也是取巧之道,說到底,柳生現在并未真正擁有命格,不過是在魂線的連結下,能夠使用神通玄妙罷了。
趙武還是留了一手,這樣更為穩妥,雖然玄妙威力會打些折扣,可勝在安全。
何況那枚木牌也不知能否承載此等貴格,縱然是偽物,也絕非尋常可比。
一切還需從長計議,按捺下心中的躁動,趙武心念一動,將光團懸于【忘川河】上,任其緩慢吸收命塵補益自身。
還再度將【玄酆輪轉無相陰律】施加在五道瘟鬼神通所凝的【瘟癀府】上,源源不斷的精純靈晶在其中孕育而出。
趙武挑揀其中的金行結晶,一同投向光團,緩緩滋養。
看著光團吸收自己提供的養分,緩緩增長,他也放下心來,如此一來,不論后續結果如何,起碼可以抵得過到時柳生借用神通的消耗。
幾日時間匆匆而過,期間趙武不斷調整狀態,研讀整理自身幾次輪回所積累的各項道論,為自己筑基之路添磚加瓦。
而荒巫境內,經過不斷的搜尋,界內爭奪也總算是真正拉開了序幕。
荒原深處,那場由四位筑基大能主導的對【荒巫境】殘骸的瓜分與梳理,持續了數日,終是漸漸趨于平息。
天際那浩大的法相光輝不再如最初那般劇烈碰撞交織,轉而化為相對平穩的光暈,各據一方,默默汲取煉化著已被鎮壓梳理過的殘界本源。
恐怖的威壓與能量潮汐雖未完全消散,卻已不再肆意沖擊四野,使得這片廣袤荒原恢復了幾分死寂。
只是空氣中依舊彌漫著一種法則被強行扭曲重塑后的滯澀與壓抑感。
趙武隱匿于河床裂縫之下,周身氣息與巖石塵土無異。
他大部分心神內斂,持續穩固著恢復至煉氣圓滿的修為,并分出一縷,通過那微弱魂線遙遙感應著胡三轉世身的狀態。
其依舊在那片崩壞的廢墟中掙扎求存,憑借【無當斗】掠奪成長,氣息日漸兇戾駁雜,卻也并未引來【荒巫境】殘存意志更進一步的針對,仿佛被默許了這種“內部消化”的存在。
然而,趙武更關注的,是殘界內部另一場即將上演的關乎此界最終歸屬的爭奪。
透過【點星鏡月般若】對那方天地法則擾動的宏觀感知,以及偶爾自魂線彼端傳來的屬于其他闖入此界的大世界修士的零星混亂片段。
他知曉,真正的“清場”與“收割”已然開始。
那些早些時候潛入殘界、四處搜尋機緣的各勢力弟子,在經過初期的混亂與各自為戰后,似乎終于尋得了明確的目標。
這一日,趙武心神微動。他感知到,殘界內部數個方向,數道頗為強橫、皆在煉氣圓滿層級的氣息,正不約而同地朝著殘界中心某處區域匯聚而去。
這些氣息屬性迥異,或星光清冷,或劍氣森然,或佛光內蘊,或官威沉凝,彼此間隱有對峙,卻又帶著一種共同針對某物的凌厲殺意。
他們的目標,似乎是一致的。
“找到了么…”趙武心中冷然。能讓這些分屬不同勢力彼此提防的精英弟子暫時放下齟齬,聯手行動的,只可能是此界殘存意志最后的反抗核心那應運而生的“天命”。
他凝神感應,【鏡月】玄妙于識海深處極力映照那片區域的模糊景象。
殘界中心,是一片異常破碎仿佛經歷了一場慘烈大戰的廢墟。
斷壁殘垣呈放射狀散布,焦黑的土地上空無一物,唯有中央處,一團溫暖卻并不刺目的金色光暈靜靜懸浮。
光暈之中,隱約可見一名青年身影盤坐,面容模糊,卻自有一股堂皇正大、如日中天般的煌煌氣意。
其周身流轉的氣息,與整個【荒巫境】殘存的法則脈絡隱隱相連,仿佛是整個小世界最后一點生機與意志的具象化。
正是身負【太陽】命格的天命周絳遷。
而在那團金色光暈外圍,陰影與破碎空間的縫隙間,趙武捕捉到另一縷極其隱晦清冷如月華的氣息,若有若無。
氣機與那“太陽”之光遙相呼應,卻又完美地融于背景,若非【點星】玄妙特異,幾乎難以察覺。
“太陰相伴,一顯一隱…”道行提升后,此時再看,又有幾分別樣感悟。
趙武自然知曉,那便是與此界天命相伴而生的另一位天命,身負【太陰】命格的姜疏影。
她并未顯露身形,而是隱匿暗處,如同“太陽”的影子,既是輔助,亦是最后的保障。
此刻,圍獵者已然逼近。
東方,一道清冽星光劃破殘界灰蒙的天幕,顯出一名身著星紋法袍的女子。
她面容姣好,神色卻冷若冰霜,周身有七點寒星虛影環繞流轉,散發出牽引周天、定軌鎖命的意韻。
正是南疆星宮此次的領隊弟子,【搖光】。
她目光銳利,直接鎖定光暈中的周絳遷,指尖星光凝聚,蓄勢待發。
幾乎同時,西方劍氣沖霄,一名背負古劍、眉宇間帶著幾分刻板嚴厲的青衣男子踏空而來,正是青云宗執法的云錚。
他并未立刻出手,而是目光掃過全場,帶著審視與裁決的意味,周身劍氣含而不露,卻更顯危險。
南方,佛號低誦,一名身著月白僧衣、面容悲憫的年輕和尚緩步而來,每一步腳下皆有金蓮虛影生滅,正是西漠佛土此次入界的代表,廣覺和尚。
他看似不急不緩,目光卻始終落在周絳遷身上,帶著一種度化與收納的堅定。
北方,則是一股沉凝的官威壓下,一名穿著大玄制式武將盔甲、手持令旗的將領現身,氣息與殘界格格不入,卻帶著王朝法度的威嚴。
乃是青州軍府派遣的高手,校尉嚴猛。他眼神凌厲,視周絳遷為此界逆亂氣運的源頭,需徹底鏟除,以正朝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