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羽從薛德殘留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似乎帶有良心上譴責和愧疚的情緒，但也有一股無比的高傲。
他的手觸及薛德留下來的這塊玉碟的時候，瞬間就明白了這五人之前為何要針對他了。
薛德的這塊玉碟里，留下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他們五人，都是迫于無奈。
一切，背后都是仙界人族那幾位巨擘在推動。
蕭羽殺了他們的子嗣和門徒，那幾位無法容忍。
“哼！”
不過，隨后，蕭羽手中，這塊玉碟就化作了飛灰消失不見，被他抹去，他眼神閃過一抹冰冷。
縱然他知道了江義他們無辜，那又怎樣？
他們無辜，難道他就該死？
五人再如何無奈，也始終抹不掉他們之前想要除掉他的罪責。
蕭羽不會原諒這件事。
當然這五人最終為整個凡塵世界人族戰死，蕭羽也不得不承認，他們還算有些骨氣。
不過這不代表他就對這五人有了什么好感。
在他這里，這五人依舊是該死之人。
他們的死，不足惜。
破碎的天幕之下，血腥味濃稠得幾乎凝結。
三股衰敗卻依舊兇戾的氣息從那片毀滅的中心升騰而起。
琉璃修羅胸腔的巨大空洞依舊流淌著碎星般的彩血，但可見血肉蠕動，正在愈合，人面蛇身的異族下半截身軀猙獰地蠕動著再生，手持星光寶珠的異族周身環繞著修補殘軀的黯淡星輝。
它們的眼神，不再是審視與傲慢，而是純粹的、吞噬一切的瘋狂與殺意！
看向凡塵世界其他人族修士，露出了瘆人獠牙。
“凡塵世界能擋我等的人已經戰死，如今，到你們這些蟲子了。”三位異族高手看向葉無名他們，聲音殘忍笑道。
“殺！”琉璃修羅發出含糊而暴虐的咆哮，如同受傷的太古兇獸最后的掙扎。
目標，正是下方那黑壓壓一片，此刻卻如同待宰羔羊般的人族修士群！
屠殺開始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對轟，只有殘酷到令人窒息的血腥鎮壓。
三道恐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扎入人群。
最先遭殃的，正是人族大帝葉無名和他身邊的一群核心高手！
他們此刻脆弱得像紙糊一般。
“噗嗤！”
星光寶珠異族隨意一指，一道扭曲的星光射線瞬間洞穿了三名仙人的軀體，連同他們倉促祭出的防御法寶一起湮滅，如同被戳破的氣泡。
“啊——！”
“陛下救我！”慘嚎聲此起彼伏。
手持奇異骨矛的人面蛇身異族，長尾一掃，裹挾著殘余的毒瘴和空間切割之力，直接將數十名修士攔腰斬斷，殘肢斷臂混合著內臟、鮮血噴濺如雨。
毒氣蔓延，更多未被直接擊中的人慘叫著融化成一灘灘膿血。
琉璃修羅更是簡單粗暴，他那殘破但依舊堅不可摧的琉璃拳頭，帶著僅存的蠻力，一拳轟在人群中！
沒有花哨的能量，只有純粹的物理毀滅！砰！一團巨大的血霧煙花般炸開，近百名精英修士連一聲慘叫都未發出，便化作天地間最微小的塵埃！
葉無名目眥欲裂，手中帝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竭盡全力擋下了一道擦身而過的星光余波。
轟！
帝劍悲鳴，葉無名如遭重錘，整個人向后倒飛，口中金色帝血狂噴，帝袍瞬間被染透染碎！僅僅是余波，已然讓他身受重創！
“逃！快逃啊！”
“擋不住！根本擋不住！”絕望的哀嚎徹底取代了之前的死寂。
人群瞬間崩潰，如同炸窩的蟻群，向著四面八方瘋狂逃竄。
什么道法，什么陣型，在絕對的力量差和死亡恐懼面前，都成了笑話。
修士們的臉上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再無人族高手的氣度。
就在這時，被血色和死亡徹底淹沒的恐懼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了帶著最后一絲希冀和哀求的尖叫：“無極道場！對！無極道場！蕭羽的道場有天仙級大陣，可以救我們！”
“蕭羽，救命啊！開陣！快開陣啊！”
“我等知錯了！求蕭道友垂憐，收留我等！救凡塵于水火！”
“蕭道友慈悲！救救我們！”
這聲音如同投入沸水中的石子，瞬間激起了無數共鳴。
絕望的人群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紛紛轉向遠處那獨立于喧囂之外，被一層淡淡光暈籠罩的無極道場方向。
“蕭羽道友開恩！”
“救救我們！我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哭喊聲、哀求聲、瀕死的慘叫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曲凄厲絕望的交響樂，瘋狂涌向無極道場。
然而，道場之內，依舊是一片冰冷徹骨的死寂。
防御大陣的光暈柔和如初，沒有絲毫開啟的跡象。
山巔道宮前，蕭羽負手而立，一襲白衣勝雪，纖塵不染。
他身旁，站著寧溪、周英等人，他們的目光穿透大陣，平靜地、甚至是冷漠地注視著山下發生的一切。
看著那些曾經對自己喊打喊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人們，此刻是如何在異族的屠刀下如喪家之犬般哀嚎逃竄，又是如何涕淚橫流、卑躬屈膝地向自己搖尾乞憐。
蕭羽的眼神深邃如淵海，不起波瀾，沒有任何回應，沒有任何動作。
仿佛山下的屠殺，山外的哀求，都不過是遙遠天穹之外的一場幻夢。
信任已逝。
冰冷的現實，給了所有心存僥幸的逃亡者最殘酷的一擊。
“不——！”
“蕭羽！你好狠的心！”
“我等悔啊——！”
最后的希冀破滅，化作了更深沉的絕望和怨毒的詛咒。
就在他們咒罵、嘶吼或是眼神徹底灰敗的瞬間，異族的身影已經降臨，如同死神揮動了收割的鐮刀。
星光洞穿頭顱，毒瘴腐蝕身軀，巨拳碾碎神魂……哀求者、咒罵者、逃亡者，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生命如同廉價的草芥，在染血的青石板上凋零，將本就破碎的大地再次用絕望和仇恨的血漿浸透。
修士成片倒下，如同被狂風吹倒的麥浪，金色的、淡紅的、各色的修士血液匯集成污濁的溪流，流淌在山野之間。
不到片刻間，這群先前追隨五位祖師的人族高手們，幾乎被殺了個干凈。
只有葉無名，憑借著一絲帝運護體和遠超常人的底蘊，在千鈞一發之際燃燒了本源精血，化作一道暗淡的帝血遁光，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琉璃修羅碾壓下來的巨拳。
拳風擦過，將他半邊身軀的骨頭都震碎了大半，慘不忍睹，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他總算沒有被當場擊殺，不過此時摔在地上，也驚惶萬分、面對剩下的這三位根本無法抵擋的異族高手，神情間滿是絕望。
人族其他修士看到這一幕，在這一刻，也震驚駭然到了極點。
所有人身心冰冷。
無數修士覺得天要崩塌了，所有的希望之火都已熄滅！
“……凡塵世界……完了……”一位老者匍匐在殘肢血泊中，渾濁的老淚混著鮮血流下。
無數修士癱軟在地，眼神空洞，等待著最終死亡的降臨。
“還有誰能來拯救凡塵世界？難道，今日，便是我凡塵世界人族覆滅之時嗎？”無數人族修士此時心中升起了絕望的念頭。
“蕭羽呢，他還能再救凡塵世界人族一次嗎？”也有很多人此時想到了蕭羽。
內心有了一絲絲希望。
可一想到剛剛五位祖師那么強大，加上強大的法寶，最終都飲恨了，他們的心瞬間有沉入了谷底。
強如五位祖師都沒擋得住，蕭羽又如何擋得住？
大家不相信，蕭羽的實力，難道還能比五位祖師強大不成？
這一瞬，就連古飛、林長生、李青霄他們這些人心中都生出了絕望。
整個世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三個如同惡魔般的異族陰影。
此時，他們也準備終結葉無名的生命。
葉無名面露苦澀和自嘲。
他這個人族大帝，難道今日就要死在這里了嗎？
而就在這片吞噬一切希望的血色黑暗之中。
就在葉無名即將被一道追魂奪魄的星光鎖鏈貫腦而過，他那雙染血的眼睛瞪大到極致，只剩下無盡悲涼和一絲不甘的剎那。
那獨立于世、冷漠如同堅冰的無極道場峰巔。
白衣身影，終于動了。
他看夠了那些背刺者們的終末。
看夠了這凡塵絕望的姿態。
蕭羽平靜地抬起了手，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動作自然得如同拂去一粒微塵。
但他的目光，終于真正落在了那三道正肆無忌憚、踐踏著整個凡塵世界的殘破異族身影之上。
一個無比冷漠、仿佛來自九幽地府深處的聲音，清晰地響起，響徹在每一個絕望的生靈靈魂最深處：
“不過區區三個跨界的異族螻蟻，也配在我面前造次？”
嗡——！
剎那間，整個凡塵世界的規則似乎都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緊！
日月星辰的光輝，仿佛都在為這道白色身影的意志而讓路！
整個天地，所有殘存的生靈，包括那三個正要給葉無名致命一擊的異族，動作全都為之一僵！
絕望的人族修士們，心臟猛地一顫，幾乎停止跳動，帶著極度的難以置信和一種近乎卑微的狂喜，死死盯住了那山巔的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