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她人早就不在滬市了！”
“她跟著那個姓顧的隨軍去大西北了！天高皇帝遠的，咱們上哪兒找她去？”
沈東風臉上的興奮，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瞬間就垮了下去。
他皺著眉，死死地盯著屋頂的蜘蛛網，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屋子里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鐘紫蕓以為徹底沒戲了的時候，沈東風那雙渾濁的眼睛里，又一次迸發出了精光。
那光芒，比剛才更加陰險，更加毒辣。
“她不在？”他緩緩地開口，嘴角咧開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她不在……那不是更好嗎？”
鐘紫蕓愣住了，沒明白他的意思。
沈東風從床上掙扎著坐起來一些，湊近她，聲音壓得極低，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沈余蘿那個小賤人，咱們拿她沒辦法。”
“可顧家呢？”
“顧家是什么人家？軍區大院里的師長！最是要臉面的！”
“你想想，要是我們這兩個窮親戚，堵在他們家門口，說他們兒媳婦的親大伯被打斷了腿，沒錢治病，快要餓死了……你說，這事傳出去，他們顧家的臉，往哪兒擱？”
鐘紫蕓的眼睛，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她臉上的絕望，被一種名為貪婪的興奮所取代。
可她還是有些猶豫，不確定地問：“這……這能行嗎？他們畢竟是當官的……”
“怎么不行！”
沈東風一拍大腿，斬釘截鐵：“他們越是當官的，就越怕咱們這種滾刀肉！”
“反正咱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不給錢，我們就天天去鬧！我就不信，他們顧家能豁出去這張臉不要了！”
鐘紫... ...蕓心里的最后一點顧慮，也被這番話徹底打消了。
“對！”她一咬牙，“橫豎都是死，不如去拼一把！”
兩人一拍即合，立刻就開始收拾。
鐘紫蕓找了兩根還算結實的木棍，用布條纏了，給沈東風當拐杖。
沈東風也換上了一件稍微干凈點的破褂子。
兩人特意等到天色擦黑，估摸著軍區大院里家家戶戶都飄起了飯菜香的時候，才相互攙扶著，一瘸一拐地出了門。
軍屬大院門口有警衛站崗，但一聽他們是來找顧師長家的親戚，倒也沒怎么為難，問清楚了樓號就放行了。
兩人佝僂著身子，慢吞吞地挪到了顧家那棟小樓前。
看著眼前這棟干凈氣派的兩層小樓，和自己那個破敗陰暗的出租屋一對比，夫妻倆眼里的嫉妒和貪婪幾乎要溢了出來。
沈東風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換上一副十足的苦相，然后沖鐘紫蕓使了個眼色。
鐘紫蕓會意，上前一步，抬手敲響了那扇厚實的木門。
“叩叩叩——”
敲門聲在安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很快，門里傳來了腳步聲。
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陳夢娟溫婉的臉出現在門后，她身上還系著圍裙，手里拿著鍋鏟，顯然是剛從廚房出來。
“你們是……”
她的話剛問出口，當看清門外站著的兩個人時，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就凝固了。
陳夢娟的眉頭，立刻緊緊地皺了起來。
她怎么會不認識他們？
沈余蘿那個貪得無厭的大伯和大伯母！
她臉上的表情冷淡下來，語氣也帶了幾分疏離。
“你們來干什么？”
沈東風一見她這副態度，心里暗罵了一聲，臉上卻立刻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往前挪了一步，將自己纏著繃帶、高高吊起的腿露了出來，另一只手還夸張地捂著胸口，一副上氣不接下氣的可憐模樣。
他也不回答陳夢娟的問題，直接就開了口，那聲“親家母”叫得又凄慘又熱絡。
“親家母啊！我們……我們是實在沒辦法了，才來登門求助的啊！”
他指著自己的斷腿，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我不小心從高處摔了下來，把這腿給摔斷了！”
“家里最后一點錢都花光了，現在別說治腿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了！”
“我們兩口子走投無路，實在是過不下去了，只能厚著臉皮……來求親家幫襯一點了！”
沈東風生怕別人聽不見，故意拔高了嗓門，那哭嚎聲里帶著十足的演戲成分，力求讓每一個字都透著凄慘。
“我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這一嗓子，果然把左鄰右舍都給嚎了出來。
軍區大院里，這個點家家戶戶都在做飯或者吃飯，聽見顧師長家門口這么大的動靜，都好奇地打開門探出頭來。
很快，顧家樓下就圍了一小圈看熱鬧的軍屬。
“哎，那不是上次來找余蘿那丫頭的大伯母嗎？”
人群里，一個眼尖的嫂子認出了鐘紫蕓。
她這一開口，立刻有人附和。
“我可聽說了，就是她，偷穿自己死了的弟媳婦的衣服，還偷吃侄女的補品！”
“可不是嘛，心腸毒著呢！還到處說余蘿的壞話，咒人家早點死！”
一時間，投向鐘紫蕓和沈東風的目光，都充滿了鄙夷和探究。
鐘紫蕓被這些目光看得如芒在背，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可一想到錢，她只能強忍著羞恥，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硬生生擠出兩滴眼淚，配合著沈東風的表演。
她抹著眼淚，聲音哽咽，比沈東風還要悲切幾分。
“親家母啊，我們芯芯……我們家芯芯下鄉去了，我們當爹媽的，心疼孩子啊！”
“就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她換成票和東西帶走了，想著讓她在鄉下別受苦。”
“現在我們兩口子，真的是一分錢都沒有了，連飯都吃不上了啊！”
她哭得聲淚俱下，仿佛真是個為女兒傾盡所有的慈母。
周圍的人一聽這話，議論的風向頓時變了。
畢竟，下鄉的知青確實苦，當父母的會掏空家底補貼孩子，也是人之常情。
“哎，再怎么說也是當父母的，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是啊，為了女兒，自己都活不下去了，也挺不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