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王銳一行人抵達了銀行。
經過調查，他們確認了蕭成忠和蕭成義之間存在大量的金錢往來，看著手中的證據，王銳的臉上終于露出一抹笑容來。
離開銀行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張海生對王銳問道：“王檢，咱們下一步去哪兒？”
“去見見辦案的人吧。”
王銳緩緩說道。
“現在？”
張海生有點詫異。
“嗯，現在就去。”
王銳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李云偉是當時負責辦案的刑偵支隊副支隊長，他肯定知道案卷是怎么改的。老周剛才發消息說，李云偉今天一早就來上班了，一直在辦公室待著，沒出去過。”
“好的。”
張海生連忙點頭答應著。
………………
刑偵支隊的辦公樓在云山市公安局大院的東側，是棟五層的小樓，墻面上刷著“忠誠、為民、公正、廉潔”的標語，與樓里壓抑的氣氛格格不入。
王銳一行人走進辦公樓的時候，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幾個民警在匆匆趕路，看到他們這群陌生人，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李云偉的辦公室在三樓東側，門虛掩著，里面傳來翻文件的聲音。
王銳敲了敲門，里面的聲音頓了一下，過了幾秒，才傳來一句沙啞的“進來”。
推開門，王銳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后，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里布滿血絲，面前堆著厚厚的案卷，手里拿著個搪瓷杯，杯子里的水已經涼了。
他就是李云偉，云山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副支隊長，劉玉嬌案的主辦人。
看到王銳和小張進來，李云偉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手里的搪瓷杯“咚”地撞在桌沿上，濺出幾滴涼水。
他連忙站起身，臉上擠出一絲不自然的笑：“兩位是……”
“省專案組的，王銳。”
王銳亮出工作證，開門見山地走到辦公桌前，把蕭成義的銀行流水單放在他面前：“李云偉同志，我們想了解一下劉玉嬌案的辦案過程。”
“沒問題，沒問題。”
李云偉有點慌亂，但還是連忙點頭。
劉玉嬌的案子如今已經鬧大了，他自然知道省里肯定會過問，只是萬萬沒想到，人來的這么快。
“案發后，蕭成忠有沒有找過你？”
王銳坐下之后，看著李云偉問道：“案卷里的故意傷害致人死亡是怎么定的？”
李云偉的目光落在流水單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雙手撐在桌沿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我不明白你們在說什么……”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眼神躲閃著，不敢看王銳的眼睛。
“你明白。”
王銳的語氣嚴肅起來，往前傾了傾身子，緩緩說道：“我們已經找了會所的證人，查了蕭成義的銀行流水，知道死者家屬給了蕭成義五十萬，也知道蕭成義取完錢后給蕭成忠打了電話。你是這個案子的負責人，案卷里的防衛過當改成故意傷害，是不是蕭成忠讓你改的？”
李云偉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想喝口水，手卻抖得厲害，水灑了一地。
張海生在旁邊默默記錄，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像是在敲打李云偉的神經。
“李云偉同志。”
王銳的語氣緩和了些，目光落在他胸前的警號上：“你穿著這身警服多少年了？十年總有了吧？你剛入警的時候，對著警徽宣誓，說要維護公平正義，保護人民利益，現在呢？你因為蕭成忠的威脅，就篡改案卷，讓一個無辜的女人蒙冤，你對得起這身警服嗎？”
提到警服，李云偉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砸在桌面上的案卷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他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肩膀不停顫抖：“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王銳沒有說話，靜靜地等著他平復情緒。
過了幾分鐘，李云偉才慢慢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聲音沙啞地開口：“案發后第二天早上，蕭成忠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他坐在辦公桌后，手里把玩著鋼筆，說劉玉嬌的案子，定性改一改，從防衛過當改成故意傷害致人死亡，案卷里把她的身份寫成按摩服務人員，死者李貴他們的公職身份別寫進去’。”
“我當時就不同意，我說案卷要按事實來，不能亂改。”
李云偉的聲音帶著悔恨：“蕭成忠就拍了桌子，說你想不想在刑偵支隊待了？你兒子在云山實驗小學讀三年級，要是讓他知道他爸爸是個不聽話的警察，你覺得他在學校能抬得起頭嗎？我兒子有哮喘，身體不好，我不敢賭……”
“案卷是怎么改的？有沒有其他人參與？”
王銳追問道。
“蕭成忠的秘書下午把案卷送到我辦公室，讓我把現場勘驗記錄和詢問筆錄里的防衛相關內容刪掉，重新寫一份。”
李云偉指著桌上的一份舊案卷：“就是這份，這里的劉玉嬌稱被李貴撕扯衣服，出于反抗才持刀，被改成了劉玉嬌與李貴因服務糾紛發生爭執，持刀故意傷害。改完后，我把案卷交給了市局法制科，法制科的科長是蕭成忠的老部下，看都沒看就批了。”
他拿起那份案卷，手指輕輕拂過上面的修改痕跡，眼淚又掉了下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想起劉玉嬌在看守所里的樣子。她才二十四歲，本來有大好的人生，就因為我……我對不起她，更對不起這身警服……”
王銳看著他崩潰的樣子，心里沒有絲毫同情，只有對這種“因私廢公”的憤怒。
“你現在能做的，就是配合我們調查，把蕭成忠的其他違法犯罪行為都交代出來，爭取從輕處理。”
他拿出一份詢問筆錄，放在李云偉面前：“把你剛才說的話，一字一句寫下來，簽字按手印。”
李云偉拿起筆，手還在抖，但寫下的字跡卻很工整，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懺悔。
張海生在旁邊用相機拍下他簽字的過程，閃光燈在房間里亮了一下，照得李云偉的臉格外蒼白。
下午四點整，王銳帶著張海生回到云山市紀委辦公樓。
周導他們已經把蕭成義的工商資料、通話記錄整理好，放在會議桌上。
王銳把趙艷茹的證詞、銀行流水、李云偉的筆錄放在一起，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蕭成義收受賄賂→蕭成忠指示篡改案卷→辦案民警被迫配合→劉玉嬌被冤定罪。
他站在會議室的窗前，看著窗外漸漸停雨的天空，云層裂開一道縫隙，透出一縷微弱的陽光。王銳掏出手機，撥通了沈青云的電話，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卻格外堅定：“沈書記，案子查清楚了，蕭成忠、蕭成義涉案，證據確鑿。趙姐的證詞、銀行五十萬轉賬記錄、李云偉的筆錄，還有蕭成義名下的非法產業資料，都齊了，隨時可以移交紀委監委。”
電話那頭傳來沈青云沉穩的聲音：“辛苦你們了，注意安全，我讓省紀委的人立刻去云山接你們，后續的調查，等你們回來再部署。”
說完這番話，沈青云這才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