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嵩縣城會很好打，原以為只要炮一響，嵩縣城的守軍就得投降。
結果，沒想到嵩縣城也有炮兵！
“上！給老子沖！誰敢后退，老子就地槍決！”
隨著劉茂恩的命令，鎮(zhèn)嵩軍 64 師的士兵們，如同被驅趕的羊群，端著槍貓著腰，緩緩朝嵩縣城走去。
嵩縣城外的開闊地，瞬間被灰黃色的身影填滿。
然而，就在這時，隊伍中發(fā)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那些百戰(zhàn)余生的老兵油子，臉上那點被炮火驚起的慌亂，瞬間被一種貪生怕死的本性所代替。
他們不再沖在前面，而是用胳膊肘和手里的步槍，慫恿著身邊那些臉色發(fā)白、眼神呆滯的新兵蛋子走在前面。
老兵們聲音壓得極低，不停的對新兵們催促道：
“快！快沖！別他媽的縮著！小心督戰(zhàn)隊崩了你們！”
“往前跑！跑快點兒！你他媽走這么慢能立功嗎？”
“你個龜孫？你怕啥怕？子彈會長眼嗎？給老子上！”
新兵們被這些老兵一推一搡，又被軍官的吼聲和身后可能響起的督戰(zhàn)隊槍聲所逼迫。
只能硬著頭皮，弓著腰，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跑去。
而那些老兵，則如同滑溜的泥鰍，迅速隱身在新兵組成的“人肉盾牌”之后。
只露出半張臉，端著槍，警惕地觀察著城頭，隨時準備找機會放冷槍或者……在情況不妙時第一個掉頭。
嵩縣城頭上，獨立混編旅的營、連、排長們，一個個緊緊貼著冰冷的城墻垛口。
他們的眼神冷靜地掃視著城下那片越來越近的灰、黃色浪潮。
盡管，獨立混編旅的新兵比例要比老兵高的多。
但是為數(shù)不多的老兵、軍官們，仍舊牢牢地穩(wěn)住了守軍的陣腳。
“穩(wěn)住！都他娘的給老子穩(wěn)住！別慌！按照平時訓練的那樣！給你們下命令再開槍！”一個滿臉絡腮胡的營長，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吼道。
一名年輕的排長，對著身邊幾個緊張得手都在抖的新兵吼道：“槍都給我端穩(wěn)了！手指頭別他媽的老放在扳機上！沒命令誰敢開一槍，老子先斃了他！”
“對！別急！聽排長的！等他們靠近后再喂他們吃花生米！”一名班長也跟著喊道。
隨即，還伸手按住一個新兵下意識想抬起的槍口，提醒道：“你緊張個雞拔毛啊！瞄準！瞄準那些沖在最前面的！別浪費子彈！”
獨立混編旅的士兵們，尤其是那些新兵，雖然也緊張。
可老兵們的鎮(zhèn)定和軍官們清晰的命令，讓他們心里好受了很多。
雖然身體仍在發(fā)抖，心跳的速度依然在加快，但是已經(jīng)要比城下的鎮(zhèn)嵩軍要好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他們心里有底。
劉家有錢！訓練時沒少打過實彈。
頓頓也能吃上白面饃饃，軍餉更是可以按時足額發(fā)放。
這在1929年的河南，簡直是天堂般的待遇。
這待遇養(yǎng)出來的兵，精氣神就是不一樣，眼神里多了一份鎮(zhèn)嵩軍新兵所沒有的底氣。
他們知道自已在為誰打仗，也知道打贏了還有賞錢！
更知道有錢后，不僅可以養(yǎng)家，還可以娶婆娘生娃了！
反觀城下那些被驅趕著沖鋒的鎮(zhèn)嵩軍新兵，大多是附近幾個縣被強拉來的壯丁，臉上只有茫然和恐懼。
他們很多人連槍都沒摸熟，更別提什么戰(zhàn)斗意志了。
而鎮(zhèn)嵩軍的老兵們，身上還帶著鴉片煙槍的痕跡，眼神渙散，腳步虛浮。
當鎮(zhèn)嵩軍的部隊距離嵩縣城還有一百五十步的距離時，戰(zhàn)場上的安靜也將要打破了！
這個距離，已經(jīng)進入了守軍步槍的有效射程，更是輕、重機槍發(fā)揮火力的最佳距離。
城頭上，那名絡腮胡營長猛地舉起了手中的盒子炮，黑洞洞的槍口穩(wěn)穩(wěn)地鎖定了下方，一個躲在新兵后面、催促著新兵加快速度的鎮(zhèn)嵩軍小頭目。
他深吸一口氣后，扣下了扳機：“pia！”
清脆的槍聲響起后，那名小頭目應聲倒地。
還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這名營長就大喊道：“兄弟們！打！給老子往死里打！一個不留！”
幾乎就在同一剎那——“Pia！Pia！Pia！ ”
“砰！砰！砰！ ”
“噠噠噠……噠噠噠…… ”
步槍、輕機槍，發(fā)出了令人膽寒的尖嘯。
長長的火舌瘋狂掃射，在鎮(zhèn)嵩軍隊伍中犁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溝壑。
“咚咚咚...咚咚咚！”
同一時間，城頭上的幾挺馬克沁重機槍也加入了屠殺。
沉悶的咆哮聲如同死神的鼓點，毫米的重彈帶著恐怖的動能，輕易地撕開人體，將成片的士兵打倒在地。
僅僅是一瞬間，嵩縣城下就成了人間地獄！
槍聲就是判官的筆！就是小鬼手里的鐵鏈！
密集的彈雨如同無形的鐮刀，狠狠掃過毫無遮蔽的開闊地。
那些沖在最前面、被老兵推出來當炮灰的新兵們，瞬間如同被割倒的麥稈，成片成片地栽倒下去。
慘叫聲、哀嚎聲、骨頭碎裂聲、子彈擊中肉體的悶響，瞬間蓋過了一切。
鮮血染紅了黃土地，空氣中彌漫開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一個剛沖到一百米處的鎮(zhèn)嵩軍新兵，還沒來得及反應，一串機槍子彈就打穿了他的胸腹。
巨大的沖擊力讓他向后飛起，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
另一個正想轉身往后跑的士兵，被一顆流彈擊中腦袋，身形一滯，紅白之物迸濺了一地。
更多的新兵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屠殺嚇得魂飛魄散，本能地想要趴在地上，或者轉身就跑。
那些躲在新兵后面的老兵油子們，臉上的狡猾，瞬間被驚恐所取代。
他們萬萬沒想到對方的火力如此兇猛、如此精準！輕輕松松的收割著他們的生命。
在這種危急情況下，他們絲毫沒有任何猶豫，一槍都沒放，扭頭就往后方跑去。
甚至，有的老兵為了逃命，連手里的槍都直接扔了。
“跑啊！快跑啊！”
“我日他得！快跑啊！再不跑沒命了！”
“俺的老天爺啊！俺的娘咧！”
瞬間，整個進攻的隊伍徹底崩潰了！
那些原本就毫無斗志、被鴉片掏空了身子的鎮(zhèn)嵩軍士兵，是最先潰逃的。
一個個像沒頭的蒼蠅，哭喊著，尖叫著，拼命地向后逃竄，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開闊地上，瞬間丟下了數(shù)百具肢體殘缺、血流成河的尸體。
好不容易幸存下來的傷兵，則是在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場面慘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