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侯府,密室。
公輸鐵看著眼前這個被五花大綁的年輕人,那雙渾濁的老眼之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心!
“孽障!”
“你……你怎能行此等雞鳴狗盜之事?!”
公輸鐵猛地跪倒在張錦面前,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之上,老淚縱橫!
“侯爺!老朽有罪!”
“但……但他是我公輸家,唯一的血脈了啊!”
“求侯爺法外開恩,饒他一命!”
張錦緩緩將公輸鐵扶了起來。
“大師快快請起?!?/p>
“你是我北境的功臣,你的家人,便是我張錦的家人。”
“此事,我自有分寸。”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年輕人劉柏林。
劉柏林一臉頹然,他沒想到自己才來第二天就暴露了。
“孽障!還不跪下向侯爺認錯!”
公輸鐵指著他,大聲斥責!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劉柏林卻猛地一扭頭,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不屑與決絕!
“要殺便殺,何必多言!”
“大不了,就是一死!”
張錦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不為權貴低頭,倒是個有骨氣的。
公輸鐵急了!
“你這個榆木腦袋,還不快向侯爺求饒!”
“你!”
劉柏林看著這個多管閑事的老頭,眼中充滿了不服氣!
“我與你素不相識,你一個外人,憑什么管我的事?!”
“他沒資格管你?”
張錦笑了。
他緩緩走到劉柏林的面前,一字一句,如同驚雷炸響!
“因為,他是你親叔叔!”
“公輸鐵!”
什么?!
劉柏林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呆住了!
可他很快便反應了過來,臉上露出了譏諷的笑容!
“你們為了策反我,竟編出此等荒唐的謊言!”
“我從小便是孤兒,食不果腹,受盡欺凌!”
“我根本就沒有親人!”
“孽障?。 ?/p>
公輸鐵再也撐不住了,他將當年那場滅門慘案,將他兄長如何拼死護著他逃生的往事,一五一十全都說了出來!
劉柏林聽著那段塵封的往事,腦海之中,那段模糊的童年記憶,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盡管心中有所動搖,可他還是不愿相信!
就在這時。
公輸鐵看著他,聲音沙啞。
“你……你后背之上,是不是有三顆連在一起的黑痣?”
轟!
劉柏林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張故作堅強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你……你怎么會知道?!”
這件事,除了他那被囚禁在太子府中的夫人,再也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劉柏林終于……信了!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不肯低頭!
劉柏林看著公輸鐵,那雙眸子里充滿了掙扎與痛苦!
“即便……即便我們是血親,又能如何?”
“各為其主!”
“我劉柏林,生是齊國人,死是齊國鬼!”
“你這個不開竅的榆木腦袋?。 ?/p>
公輸鐵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張錦卻是頗有好感。
好一個風骨!
他緩緩走到劉柏林的面前,那雙漆黑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奉齊國太子齊冀為主?!?/p>
“可他,卻沒有把你當手下看。”
“他只是……把你當成了一條可以隨時犧牲的狗!”
張錦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他囚禁你的妻兒,以此來威脅你就范!”
“你以為你是在為國盡忠?”
“不,你只是在為一個卑鄙無恥的小人,賣命罷了!”
張錦將一份聽風閣的密報,扔在了他的面前。
“你看看吧。”
“看看你的妻兒,如今正在過著什么樣的日子!”
劉柏林顫抖著手,打開了那份密報。
只看了一眼,他那張堅毅的臉,便已淚流滿面!
“夫人……孩兒……”
“都怪我!都怪我害了你們!”
“我可以,幫你救出他們。”
張錦的聲音,緩緩響起。
劉柏林的眼中,瞬間爆發出了一團璀璨的光芒!
可那光芒,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救?”
他慘然一笑,那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絕望!
“太子府戒備森嚴,如同龍潭虎穴!”
“怎么救?!”
“況且……況且我也不敢賭?。 ?/p>
劉柏林的聲音,都在發顫!
“萬一失手,惹怒了齊冀那個畜生!”
“我的妻兒,性命不保??!”
密室之內,氣氛死寂。
劉柏林重重地跪在地上,那張堅毅的臉上,寫滿了無盡的絕望。
“多謝侯爺好意。”
他的聲音,沙啞而無力。
“只是……在下不敢拿妻兒的性命去賭。”
“我這條賤命死了無所謂,絕不能再連累她們了!”
一旁的公輸鐵看著自己這唯一親人,竟是落到如此忠義兩難的境地,那雙老眼之中,渾濁淚水再也抑制不?。?/p>
“侯爺!”
他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求您!求您救救我這苦命的侄兒吧!”
“老朽愿世代為您效忠,做牛做馬,萬死不辭!”
就連一向端莊的沈瑤,也被這番場景深深觸動。
“侯爺?!?/p>
她走到張錦身邊,那雙美眸之中充滿了懇求。
“念在他一片愛護家人的份上,您就……幫幫他吧!”
張錦看著眼前這三人,緩緩地嘆了口氣。
他親自上前,將公輸鐵和劉柏林一一扶起。
“都起來吧。”
張錦轉頭看向沈瑤,那雙漆黑眸子里閃過一絲精光。
“去書房?!?/p>
“把那兩份圖紙,拿來?!?/p>
什么?
圖紙!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全都傻了。
王超更是急了!
“侯爺,萬萬不可??!”
“那可是連弩和虎蹲炮的設計圖,是咱們百煉堂的命根子啊!”
可張錦,卻沒有理會他。
很快,沈瑤便將那兩份圖紙取了過來。
在所有人那震驚的目光中,張錦竟是將那兩份圖紙,親手交到了劉柏林的手中!
“拿著它?!?/p>
“回去向齊冀交差,能保你妻兒一時平安。”
劉柏林呆住了!
他看著手中那兩份圖紙,那雙虎目之中,瞬間蓄滿了淚水!
劉柏林“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
對著張錦,磕頭如搗蒜!
“侯爺大恩!劉柏林……沒齒難忘!”
公輸鐵更是老淚縱橫,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公輸家的命,就徹底和眼前這個男人,綁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