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風聲蕭瑟,卷過枯瘦的山脊,帶起稀薄靈氣中一絲不易察覺的、令人不安的躁動。
東華的神識如無形觸手,探入腳下大地深處。
地脈中傳來的那股異常而熟悉的波動,讓他目光驟然一凝。
“看來,須往須彌山一行了。”東華收回神識,對身側的太真說道,語氣中帶有一絲凝重。
金翅大鵬聞言,發出一聲清越長鳴,周身翎羽金光大盛,施展出遁法,金光縱地術。
只見一道璀璨金虹撕裂略顯昏沉的西方天幕,載著東華與太真,以追星趕月之勢,直指那西方氣運匯聚之核心——須彌山!
不多時,一座巍峨神圣、氣象迥異于周遭荒蕪的山脈輪廓,便撞入眼簾。
其山勢雄渾接天,雖在貧瘠西方,卻自生一股莊嚴厚重的道韻。
尤為醒目者,乃是山體上下彌漫流轉的濃郁功德金光,煌煌如日,將整片山域映照得一片通明祥和,與外界荒涼形成天壤之別。
鵬鳥斂翅俯沖,落于山前云臺。
東華立與金翅大鵬身上,清朗之聲已如黃鐘大呂,回蕩于山巒之間,毫不掩飾那份凌駕而來的威儀:
“東王公前來拜訪,還請接引、準提兩位道友現身一見!”
聲浪過處,山間繚繞的云霧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片刻寂靜后,山門處清光微閃,一名身著簡樸灰袍、面容恭謹的年輕道人疾步而出,對著東華與太真便深深一禮:
“晚輩拜見兩位仙首。”他語速稍快,帶著顯而易見的敬畏與緊張,
“回稟前輩,師尊與師叔前些年便已聯袂離開山門,前往東方之地云游訪道去了。
至今……尚未歸來,前輩若有事,可告知晚輩,晚輩定當謹記,待師尊與師叔歸來即刻轉達。”
東華聞言,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目光掠過道人低垂的頭頂,投向那被功德金光籠罩的寂靜山門深處,沉默了片刻。
“哦?”他聲音聽不出喜怒,只淡淡道:“既如此……”
他忽然抬眼,看向那巍峨山體,嘴角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轉身對太真隨意道:
“這須彌山上功德之氣彌漫,倒是我從未見過的景象,既有緣至此,合該入內見識一番才是。”
“這……”那灰袍道人猛地抬頭,臉上瞬間浮現出慌亂與為難之色,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聲音都有些發顫:“前……前輩,這……”
東華目光轉回,落在他身上,雖平靜無波,卻讓那道人感覺仿佛被無形山岳壓住:
“怎么?是覺得我東王公,不配入你須彌山門么?”
“不!不敢!絕非此意!”守山弟子冷汗涔涔而下,急忙擺手,卻不知如何應對這尊突如其來的大能,更不敢擅自做主請人入山,一時間僵在原地,進退維谷。
就在這時,那籠罩山門的浩瀚功德金光微微蕩漾,一道身影自大陣深處悠然步出。
來人面容清瘦,眉宇間自帶一股悲憫氣度,嘴角噙著那副標志性的、仿佛能化解一切干戈的溫和笑意,正是準提道人。
他在東華與太真面前停下腳步,拱手一禮,眼神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審慎與揣度,隨即那笑意便又濃郁幾分,帶著幾分故人相逢般的熟絡開口道:
“東華道友,太真道友,真是稀客,稀客啊!
兩位怎會有暇駕臨我這西方貧瘠之地?莫非是……”他語氣微頓,笑容里多了幾分試探與熱切,“終于想通了,愿與我和師兄攜手,共謀西方大興之盛舉?”
“游歷洪荒,恰經此地。”東華目光清冷,并未接他話茬,反而瞥了一眼旁邊噤若寒蟬的守山弟子,“你這弟子,方才言說二位道友遠游東方,山門無人。”
“哈哈,誤會,誤會!”準提笑容不變,仿佛毫不在意,語氣輕松地解釋道!
“貧道確是剛從東方歸來不久,門下童子不知我已回山,這才鬧出笑話,怠慢了貴客,貧道代他賠個不是。”
他說著,側身讓開道路,袍袖一展,姿態殷勤:
“道友既已親至,便是我須彌山之幸,山門蓬蓽生輝,還請入內一敘,容貧道稍盡地主之誼。”
準提笑容滿面,熱情相邀,仿佛方才那點小小的尷尬從未發生。
隨著東華與太真踏入須彌山地界,眼前景象與外界荒蕪恍如隔世。
淡金色的靈光自山體深處透出,溫和映照著天穹,云海在靈光中緩緩翻涌,霞氣氤氳間,若有若無的梵唱低回繚繞,為這片天地平添了幾分空靈與肅穆。
作為西方祖脈,須彌山內靈氣確比周邊濃郁許多,山川草木間流淌著些許勃勃生機。
山麓云霧掩映處,可見形態各異的生靈往來:有妖族修士閉目盤坐,有妖族化形者靜立誦念,亦有草木精怪虔誠聆聽……各族混雜,卻意外地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和諧。
不必多問,這些大抵都是被接引、準提二位“渡化”而來的“有緣人”。
山風拂過,帶來清淺檀香。
東華目光掃過幾處依山開墾的坡地,那里被開辟成規整的園圃,其中栽種著若干靈根仙葩。
只是這些靈根大多蔫頭耷腦,生機薄弱,光澤暗淡,與周圍那淡金色的功德祥光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它們并非西方本土之物,早在遠古魔道之爭中,西方原有的先天靈根大多已被毀去。
眼前這些,顯然是接引與準提費盡心思,自洪荒各處“結緣”而來的珍稀種子,可惜西方貧瘠,長勢堪憂。
堂堂西方祖脈,支撐一隅氣運的核心所在,內里竟是這般景象。
整體觀之,其靈秀豐饒,只能與東方一些福地洞天相提并論。
接引道人微微垂首,語氣一如既往的謙和,卻透著一股化不開的苦澀:
“西方貧瘠,天地有缺,縱然是須彌山祖脈,也難復舊觀……讓兩位道友見笑了。”
一旁的準提,此刻也罕見地收斂了那仿佛永恒掛在臉上的笑意,眉宇間浮起一絲深切的悵然,沉默地望著山間那些萎靡的靈根。
太真將這一切收入眼底,輕輕一嘆,未置一詞。
東華眸光幽深,緩緩開口道:
“接引師弟,準提道友,于如此困頓之境,能堅守初心,以大興西方為己任,萬劫不移,此等心志毅力,確值得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