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的聲音終于帶上了一絲清晰的嘲弄,打破了沉寂。
“三皇子,你說得對,規矩很重要。尤其是傳承千年的規矩。”
戴沐白聞言,眼中剛閃過一絲希望,以為林夏被帝國鐵律的名頭震懾住了。
然而,林夏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但是。”
林夏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平淡卻更加銳利,如同出鞘的絕世神兵。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規矩存在的意義,是為了維護秩序,而不是成為束縛活人的枷鎖,更不是某些人推卸責任、逃避現實的遮羞布。”
林夏向前踱了一步,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讓戴沐白頭垂得更低。
“你說你做不了主?說這婚約關乎帝國根基?”
林夏輕輕搖頭,語氣淡漠。
“戴沐白,你真的不明白嗎?”
“當你在這索托城花天酒地,左擁右抱招搖過市,生怕你那大哥不知道你在這里醉生夢死的時候,當你為了一個酒店房間,就肆無忌憚地釋放武魂威壓,欺凌弱小,不顧后果的時候…”
林夏每說一句,戴沐白的臉色就慘白一分,身體就顫抖一下。
林夏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將他內心最不堪的想法和行徑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個時候,你心里可曾想過半點這千年鐵律?可曾想過朱竹清作為你未婚妻的處境和安危?可曾想過你身為星羅皇子的職責和顏面?”
林夏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金石交擊般的鏗鏘。
“你早已用自己的實際行動,無數次踐踏了這所謂的鐵律!”
“你根本不在乎這婚約代表的帝國根基!你在乎的,只有你自己的享樂和逃避!”
“你今日這番冠冕堂皇的推卸之詞,不過是掩蓋你怯懦無能、自私卑劣本質的遮羞布而已!”
“你…你血口噴人!”
戴沐白被戳中心底最隱秘的羞恥,惱羞成怒地嘶吼,但聲音卻無比虛弱,毫無底氣。
“血口噴人?”
林夏輕笑一聲,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臟。
林夏再次看向朱竹清,語氣恢復了平和,卻帶著強大的自信。
“竹清想要的,不是推諉,不是借口,而是自由。這個枷鎖,今天必須解開。至于所謂的帝國鐵律…”
林夏的目光重新落在臉色慘白的戴沐白身上,一字一句,清晰的說道:
“它能存在千年,是因為它曾經適應時代,符合強者的利益。而當新的力量崛起,足以重塑規則時,再古老的鐵律,也終將被打破。”
“星羅皇帝陛下和朱家主那里,我林夏自會親自拜訪,與他們好好‘談談’。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一份文書。”
林夏微微俯身,雖然隔著距離,卻讓戴沐白感覺有座山壓了下來。
“一份由你,星羅帝國三皇子戴沐白,親筆書寫并簽字畫押的聲明書。”
“聲明你,戴沐白,因個人性情不端、品行不淑、無力履行婚約職責且甘愿放棄,與朱竹清小姐的婚約,自即日起正式解除。”
“雙方再無瓜葛,婚嫁自由,各不相干!”
林夏的眼中閃爍著不容置疑的鋒芒。
“這份聲明,是你贖罪的開始,也是你面對現實的第一個臺階。”
“寫下來,簽上你的名字,蓋上你的印璽。然后,你就可以繼續去享受你那‘無憂無慮’的索托城生活了。”
“否則。”
林夏的語氣驟然降至冰點,整個大堂的溫度仿佛都隨之下降。
“我不介意用自己的方式,幫你回憶一下‘規矩’是如何演變的。”
“比如,把你今日在這酒店里的所作所為,特別是剛才狼狽不堪的樣子,還有你身邊這兩位美麗的‘旅伴’,原原本本地刻錄成影像,一份送往星羅城呈給陛下,一份送往朱家府邸,再讓大陸鐵匠協會旗下的所有報刊摘要登載一二。”
“你說,當陛下和朱家主看到他們寄予厚望的三皇子,在索托城是如此‘恪守祖訓’、‘維護帝國根基’的時候,他們是會欣慰于你的‘識大體’,還是會覺得這千年鐵律,在你身上,已經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林夏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冰錐,不僅徹底撕碎了戴沐白所有的偽裝和僥幸,更是將那柄名為“社死”的利劍,懸在了他的頭頂!
冷汗,如同瀑布般從戴沐白的額角、鬢邊瘋狂涌出,混合著尚未干涸的血跡,蜿蜒而下,滴落在昂貴卻已破損的地毯上。
他那張英俊此刻卻扭曲不堪的臉,在極度的恐懼、羞恥和被徹底拿捏的絕望中,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死灰般的慘白。
戴沐白看著林夏那平靜無波卻蘊含著雷霆之威的眼神,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絕對的、無法反抗的力量碾壓!
大堂里的其他人,包括唐三和小舞,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著剛才還囂張跋扈的金發皇子,此刻如同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在林夏的意志面前瑟瑟發抖,眼中充滿了復雜難言的情緒——有震撼,有解氣,也有對絕對權勢的深深敬畏。
朱竹清靜靜的站在林夏身側,看著戴沐白這副徹底崩潰的模樣,心中最后一絲微弱的漣漪也徹底平息。
她握緊了林夏的手,感受到那掌心傳來的溫暖和力量,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感和輕松感席卷全身。
朱竹清知道,眼前的屈辱只是暫時的,當林夏哥哥說出“親自拜訪”、“好好談談”時,那份從容自信,已經讓她看到了自由的曙光。
而戴沐白這張聲明書,將是斬斷過去最鋒利的第一刀。
林夏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戴沐白,等待著他的抉擇。
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讓戴沐白幾乎窒息。
他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余地。
寫,是屈辱的茍活。
不寫,是徹底的毀滅。
時間,在戴沐白無聲的冷汗和絕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夏沒有再催促,只是平靜地站著,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無波的古井,倒映著戴沐白崩潰的影子。
無形的壓力卻比任何魂技都要沉重,碾碎著戴沐白最后的抵抗意志。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秒對戴沐白而言都是酷刑。
他不敢抬頭看林夏,更不敢看林夏身側那個冰冷注視著自己的朱竹清——那個曾經名義上屬于他的未婚妻,此刻眼中的鄙夷如同淬了毒的冰錐,比任何物理傷害都更讓他痛徹心扉。
終于,在極致的恐懼和屈辱的雙重碾壓下,戴沐白那點可憐的自尊徹底瓦解。
戴沐白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嘶啞、破碎到幾乎聽不清的嗚咽。
“……紙……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