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淵和風月筠兩人修為俱是不俗,腳程自然也快。沒多久,西平縣特異分局那棟不起眼的灰色小樓就出現在眼前。
西平縣特異分局那棟不起眼的小樓,此刻氣氛肅殺如鐵。門口守衛的玄雍衛戰士如同鋼澆鐵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更引人注目的是,大門處一位身著制服、肩佩少校銜的青年軍官正背手而立,神色肅穆,正是玄雍衛的王震。
王震目光如電,遠遠見到一個氣質沉凝的年輕人與一位容色出眾的女子并肩而來,立即大步迎上。
他早已接到內部緊急通報與圖像資料,此刻毫不猶豫,在姜明淵身前三步處站定,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而恭敬:“您就是姜明淵督臺使吧?卑職玄雍衛王震,奉令在此協助并聽候調遣!”
他話音剛落,身邊一名副官便迅速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對姜明淵補充道:“督臺使,雍州巡撫衙門副巡撫張啟瑞大人,率隊于一個時辰前抵達,現正在二樓會客室等候,說是……有要事與您面談。”
姜明淵聞言,腳步未停,只略一頷首,算是回應了王震的敬禮,便徑直朝樓內走去。風月筠跟在他身側,目光掃過周圍明顯加強的警戒和空氣中那份緊繃感,眉頭微蹙,心里明白,后面的麻煩,來得比她預想的還快。
姜明淵幾人剛踏入三樓那間不大卻燈火通明的會客室,一個穿著考究深色中山裝、約莫五十歲上下、面皮白凈、帶著金絲眼鏡的男子便立刻堆起笑容迎了上來,身后還跟著兩個神情嚴肅的隨員。
“姜督臺使!久仰大名,久仰大名??!鄙人張啟瑞,忝為雍陽省府副巡撫?!蹦凶有θ菘赊?,主動伸出手,姿態放得極低,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倨傲。
“聽聞督臺使昨夜雷霆手段,一舉搗毀魔窟,為西平、為雍州除一大害!真是少年英雄,國之棟梁!張某代表雍州百姓,特來表示慰問與感謝!”
姜明淵腳步未停,徑直走到主位坐下,并未理會那只伸到面前的手,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張...副巡撫?慰問就免了。公務繁忙,有事直說?!?/p>
張啟瑞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笑容微微一滯,眼中閃過一絲慍怒,但瞬間又被更深的笑容掩蓋。他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在姜明淵對面的椅子坐下,兩個隨員如標槍般立在他身后。
“督臺使快人快語,張某佩服?!睆垎⑷鹫{整了下坐姿,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態,“是這樣的,永鑫化工廠一案,影響確實極其惡劣,錢永年更是罪該萬死!省府上下對此也是痛心疾首,必定嚴懲不貸!只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語重心長:“督臺使初來雍州,可能不太了解處理地方事務的復雜性。此案牽扯甚廣,趙家、云天門、恒生會,甚至地方上一些盤根錯節的關系,盤踞多年,根深蒂固。若操之過急,深挖徹查,恐怕會引發地方動蕩,人心惶惶,反而不利于長治久安啊?!?/p>
他觀察著姜明淵毫無波瀾的臉色,繼續道:“依張某愚見,不若以雷霆之勢將首惡錢永年正法,趙家抄沒,給老百姓一個明面上的交代。至于那些細枝末節…老百姓嘛,其實要求很簡單,看到惡人伏法,氣也就順了。后面的…咱們可以從長計議,慢慢梳理,總能給上面、給社會一個圓滿的答復。有時候,糊弄…咳咳,妥善安撫一下,事情過去了,熱度退了,也就沒人再關注了。督臺使年輕有為,前途無量,何必在雍州這灘渾水里,把自己也陷進去呢?雍州之地山險水惡,難免有些人不識時務,到時候恐怕督臺使此行…難以善終啊?!?/p>
最后一句,張啟瑞壓低了聲音,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他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交出核心證據(尤其是涉及更高層和玄京“甘公”的),只處理明面上的錢永年和趙家,將云天門、血神教以及更深層的勾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讓姜明淵見好就收,否則,雍州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風月筠站在姜明淵身后,聽得心頭火起。這冠冕堂皇的話語下,是赤裸裸的包庇和威脅!
她下意識地看向姜明淵寬闊卻顯得異常沉靜的肩背,心中沒來由地一緊。面對如此直白的政治訛詐與背后可能代表的龐大勢力,他會如何抉擇?是權衡利弊后暫且退讓,還是……心底深處,風月筠發現自己竟有些害怕看到他退縮,若真是那樣,她恐怕會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失望。
然而,當她目光觸及姜明淵的側臉時,卻發現他神色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睫毛都未顫動一下。他平靜地聽著,仿佛對方只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好,那份從容淡漠,讓空氣中彌漫的無形壓力都顯得有幾分可笑。
張啟瑞一番長篇大論說完,指揮室內落針可聞,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放輕了,等待著主位上那位年輕督臺使的反應。
甚至他都懶得虛與委蛇,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聲音冷冽如冰:“說完了?”
張啟瑞臉上的笑容終于有些掛不住了:“姜督臺使,張某也是一片好意……”
“王震?!苯鳒Y直接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威嚴。
“在!”早已守在門口的王震一步跨入,身姿筆挺如槍,目光如刀般掃過張啟瑞。
“送客。”姜明淵眼皮都沒抬一下,“此地乃特異局督辦案情重地,無關人等,即刻清離?!?/p>
“你!”張啟瑞猛地站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身為副巡撫,封疆大吏,何曾受過如此當面羞辱?連杯茶都沒喝上,就要被像趕蒼蠅一樣趕出去?他指著姜明淵,氣得嘴唇哆嗦,卻在對上王震那毫無感情、只有執行命令的冰冷眼神時,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但隨即他回過神來,眼前這個年輕人手握玄臺金令,擁有先斬后奏之權,這個粗鄙武夫是真敢把他叉出去的!
“好!好!好!姜督臺使,好大的官威!”張啟瑞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拂袖轉身,帶著兩個噤若寒蟬的隨員,在玄雍衛戰士“護送”下,狼狽地離開了分局。
直到坐上他那輛低調奢華的專車,駛離西平縣城地界,張啟瑞才猛地一拳砸在車窗上,臉色猙獰地咒罵道:“黃口小兒!仗著一塊牌子就如此猖狂!一個靠女人上位的玩意兒,懂個屁的為官之道!不識抬舉,不知死活!在雍州地界上如此蠻干,我看你能囂張到幾時!遲早栽個大跟頭,死無葬身之地!”
車內回蕩著他氣急敗壞的咆哮,而西平分局內,氣氛卻更加凝重。
風月筠擔憂地看著姜明淵:“姜大哥,這姓張的明顯是來施壓的,他背后的人……”
“跳梁小丑而已?!苯鳒Y語氣淡漠,仿佛剛才只是趕走了一只蒼蠅,“他的出現,恰恰說明他們急了。拖時間?正好,我也需要時間?!?/p>
他不再多言,對王震道:“加強西平內外警戒,尤其是雍山方向。李連生和趙家核心人員的口供,深挖其與雍陽府、玄京方面的所有聯系,形成鐵證鏈。錢永年那邊,盯死了,別讓他‘意外’死了。”
“是!大人!”王震領命,轉身大步流星地去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