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吉爾的話，令到哈里斯心里掀起驚濤駭浪。
羅杰能成為14名華人巡警之一，自己可是收了很豐厚的“特產”的。
哈里斯記得非常清楚，羅杰成為華警當晚，便請了管轄唐人街與橋港區警員吃飯，還根據每個人的愛好送了禮物。
排場非常的大。
典型的華裔有錢人后代的作派。
哈里斯不太相信，一個冷靜、熱情、親切的青年，會成為殺死理查德的幕后主使。
“麥吉爾，你的意思他是幕后主使……槍手是槍友會的？”
在唐人街的勢力中，只有槍友會成員的槍法整體優秀，既有專業訓練基礎，也有實戰成功案例支持。
甚至有槍友會成員在射擊比賽中奪冠。
而羅氏老三羅志宏，剛好又是槍友會副會長。
哪知麥吉爾卻搖了搖頭。
“這種時期太過敏感，羅杰應該不會將槍友會拖進來，他用的可能是專業殺手。”
他抬手阻止哈里斯想要說的話，“先聽兩名專家分析，得到結果我才能有更加具體的判斷。”
“布萊克先生，杰拉德先生，請。”
麥吉爾在電腦上按了個按鍵，投影儀上的畫面開始播放。
微表情專家布萊克認真觀察著羅杰的肢體語言，不時在紙上飛快記錄著什么。
十多分鐘的視頻放完，布萊克輕笑道：“的確，他身上表現了一種令我略有不安的平靜。當你提到理查德名字時時，他的瞳孔沒有收縮，嘴角肌肉群完全放松。”
“這不是偽裝，是真正的漠然。”
他讓麥吉爾將視幀倒回至三分五十五秒處并放大，用激光筆在此時羅杰的頭上畫圈。
“麥吉爾警監，信息中并沒有說他上過戰場，不會有戰場PTSD，但這時候的羅杰微表情顯示出第三種狀態——控制型共情。”
“當你在問他為什么沒有大哥那么傷心時，他點頭幅度精確到15度，同步率完美得像在模仿人類反應，這是一種過度警覺或情感麻木表現。”
哈里斯問道：“什么意思？”
布萊克笑道：“也就是說他非常警惕，反偵察能力極強，或者他曾經遭遇過什么更為慘烈的現場，以至于父親死亡也刺激不出他悲傷情緒，這樣的人一般內心陰冷強硬。”
麥吉爾聞言，無聲地敲著桌面，突然問道：“唐人街有因為搶劫或其它原因發生過大規模的死傷嗎？”
哈里斯長長吐出口氣，“二十年前，一場大火，羅杰媽媽與姐姐還有幾個堂兄妹……被燒死，不過那次真是意外。”
布萊克點點頭，“這樣的話，也算說得通。”
麥吉爾面無表情地轉頭注視著杰拉德，“杰拉德先生，您看出了什么？”
心理學家杰拉德調出熱成像，“羅杰在回答你的問題時體溫波動異常平穩，這正好與他的情感麻木與心理素質有關。”
“正常人被質問時，腎上腺素會導致耳廓充血，而他連汗腺分泌都符合基礎代謝率。”
他看了眼麥吉爾，“如果排除因遭遇造成的情感麻木，除非經過極端訓練，否則只能是……”
“預先心理建設。”麥吉爾打斷他的話，“是不是可以說，他排練過這場可能的對話，用自我催眠或藥物抑制應激反應。”
哈里斯忍不住提醒，“麥吉爾警監請你注意，杰拉德先生已經說過，羅杰有可能是因為情感麻木，你為什么非要撇開一種可能偏向另一種可能？”
“你抓住米勒就可以結案了嗎？他上面的人呢？你是不敢抓還是不能抓？”
這句話，他板著臉問出，沒有給麥吉爾好臉色。
從職位與權力來說，作為分局局長的哈理斯都要高于重案組警監麥吉爾。
問題是，警局內兩名中高層都特么實質性參與到刺殺羅敏生的案件中，現在的哈里斯底氣非常不足。
麥吉爾又是芝加哥警局派來的調查主管，相當于“特派員”，有權利從第九警局抽調人手，哈里斯有責任全面配合。
哈里斯現在還沒有被總部問詢，總體來說，身份仍舊比麥吉爾高得多。
本來說出了兩個“內奸”，你特么不去抓布里克就算了，偏咬住羅杰不放。
這是幾個意思？
是不是在有意針對老子？
麥吉爾微怔，心知自我放權太大，忽略了這個局長。
他偏頭靠近一些說道：“哈里斯局長，僅憑米勒的證言，可以抓嗎？”
哈里斯冷笑一聲，“這件案子由你負責，你只要說抓，老子當你的馬仔也幫你把他抓來。”
麥吉爾明白自己因為羅杰的事，讓對方有些過激，忙笑道：“就算抓他，也是市局動手，不會麻煩到第九警局。”
“而且，我不是要針對羅杰，你也想弄清楚理查德被誰殺的吧！”
哈里斯不滿的神情淡了一些。
“如果你們這次沒找出羅杰什么問題，希望你不會再針對他。如果你有實事證據，可以當我放屁。”
聽到這話，麥吉爾眼神微變，旋即笑道：“當然。”
他再對杰拉德示意，“請繼續。”
杰拉德讓麥吉爾將畫面退到后面三分鐘時段。
“當你說出‘你知道兇手會下地獄吧’的畫面時，羅杰笑了。仔細看，這不是冷笑，是真正的愉悅。”
“這時候，他的顴大肌和眼輪匝肌同步激活，說明他想起某個……兌現正義的瞬間。”
“當然，這是得知殺害父親兇手被人殺死后的正常反應。”
杰拉德繼續說道：“從這些分析來看，羅杰內心非常強大，情緒穩定，低調隱忍而不張揚，更不會為外界波動而慌亂。”
“如果他沒有其它心思，這樣的警員，會像一臺精密的機器，高效且可靠。”
布來克接口說道：“我同意杰拉德先生的觀點，不論他的表情或心理是否刻意，這種心理與警惕極有可能是因為曾經過往帶來的影響，未必就與理查德之死有關。”
“當然，如果他真是幕后主使，法庭也不會接受我們的微表情分析報告。”
“假設……”
“打住。”哈里斯抬手，“法官不需要假設與猜想，沒有證據就是沒有證據。”
他站起身，俯視著麥吉爾，“麥吉爾警監，我希望對羅杰的調查到此為止。你還是怎么想著處理羅敏生被襲身亡的案件好些。”
“理查德的死，你可以并案偵察，但我不希望看到你有避重就輕的情況出現。”
與此同時，羅杰獨自一人站在父親靈堂前，目光深沉。
“爸，雖然沒有能力救你，報仇這件事我還是能做到的。本來以為殺米勒會有些麻煩，好在……麥吉爾在為我制造機會。”
“等頭七那天你回來，你就能親眼看到米勒死在你面前。”
…………
西爾斯大廈。
布里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表情陰戾。
“米勒知道我的事太多了，不論你用什么方法，殺了他。”
“還有，查查消息是通過什么渠道走漏，還有理查德死于哪方勢力。”
一直筆直站在辦公桌后面的青年眼神冷酷地回道：“是，布里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