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后，下鴨神社的山門外，十幾輛黑色的轎車高速駛來，尖銳的剎車聲撕裂了凌晨的寧靜。
車門洞開。
幾十名身穿白色狩衣、神情肅殺的賀茂家陰陽師，從車上一躍而下。
為首的，正是賀茂家的當代家主，賀茂忠行。
他須發(fā)皆白，面容清癯，但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
此刻正死死地盯著神社的方向，渾濁的眼球里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方才在祖宅，他感應到供奉于本殿的神像崩碎。
那是賀茂家傳承千年的根基！
“家主！”
一名中年神官快步上前，臉色慘白如紙。
“神社的守護結(jié)界，被從內(nèi)部撕裂了！”
“守護的神官都被殺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賀茂忠行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手中的檜扇，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穿過鳥居，踏上了那條熟悉的參道。
下一刻，他瞳孔驟縮，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跟在他身后的賀茂家眾人，也紛紛倒吸了一口冷氣，臉上血色盡褪。
眼前的景象，已經(jīng)不能用狼藉來形容。
那簡直就是地獄。
曾經(jīng)莊嚴肅穆的樓門、舞殿、神樂殿，此刻盡數(shù)化作了斷壁殘垣。
梁柱斷裂，瓦片紛飛。
無數(shù)精美的雕刻被暴力砸毀。
參道兩旁，那些擁有數(shù)百年樹齡的御神木，此刻也已盡數(shù)枯死。
樹皮干裂脫落，樹干上流淌著漆黑如墨的汁液，仿佛在無聲地哭泣。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鐵銹、腐尸與香火燒盡后混合在一起的詭異氣味，聞之欲嘔。
更可怕的是，整座神社的氣已經(jīng)死了。
那股盤踞千年的神圣、莊嚴的氣場，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與死寂。
這里的風水格局，被徹底摧毀了。
靈脈被污染，氣數(shù)被斬斷！
這也是楚江的手筆，利用紙域和冥化，將此處的生機完全斷絕。
“噗！”
賀茂忠行再也壓抑不住翻涌的氣血，又是一口鮮血噴出，灑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
他踉蹌幾步，幾乎站立不穩(wěn)。
“父親！”
“家主大人！”
身后的族人連忙上前攙扶，臉上寫滿了驚惶與悲憤。
“是誰……到底是誰干的！”
一個年輕的陰陽師雙目赤紅，發(fā)出了野獸般的嘶吼。
“敢如此褻瀆我賀茂家的神明，我定要將他碎尸萬段，神魂永鎮(zhèn)在黃泉之下，不得超生！”
“查！”
賀茂忠行一把推開身邊的人，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
“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個雜碎給我揪出來！”
他的眼神里，燃燒著足以焚盡一切的怒火與殺意。
這已經(jīng)不是挑釁了。
這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很快，賀茂家的人在已經(jīng)化為廢墟的本殿角落里，找到了那個幸存的守衛(wèi)神官。
他蜷縮在角落里，渾身屎尿齊流，眼神呆滯，口中不斷地喃喃自語。
“臉……沒有臉……”
“神在流血……神在哭……”
“紙……好多紙人……在笑……”
他的精神，顯然已經(jīng)徹底崩潰了。
無論族人如何用咒法試圖安撫他的心神，都無法讓他恢復清醒。
“廢物！”
賀茂忠行看著他瘋癲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他轉(zhuǎn)過頭，對身旁的一位長老吩咐道。
“忠右衛(wèi)門，給我查。”
“是，家主！”
名為忠右衛(wèi)門的老者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面古樸的八咫鏡。
他咬破指尖，以血為引，在鏡面上飛速畫下一道繁復的符文，口中念念有詞。
“高天原上，神鬼共鑒，敕令四方，萬象皆現(xiàn)！”
“開！”
鏡面之上，血光一閃，浮現(xiàn)出無數(shù)細碎的畫面。
那是神社周邊數(shù)百個監(jiān)控攝像頭在過去幾個小時內(nèi)，所拍攝到的所有影像。
畫面飛速閃爍，忠右衛(wèi)門雙目圓睜，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這種大規(guī)模的搜檢對他來說也是極大的負擔。
突然，他的動作一頓。
“找到了！”
他低喝一聲，將所有畫面都定格在了其中一幅之上。
那是距離神社一公里外，一個街角的監(jiān)控探頭所拍下的畫面。
時間，正是凌晨三點半。
畫面中，夜色深沉，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忽然刮起了一陣詭異的陰風。
緊接著。
數(shù)以百計的黑影，從四面八方涌來，匯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朝著下鴨神社的方向奔涌而去。
那是一支軍隊！
它們形態(tài)各異，有身披甲胄的武士，有手持薙刀的僧兵，有體態(tài)妖嬈的女鬼，甚至還有青面獠牙的惡鬼。
每一個人都栩栩如生，動作迅捷，身上散發(fā)著肉眼可見的濃郁陰氣。
它們奔行之時，悄無聲息，卻帶著一股席卷一切的肅殺之氣。
百鬼夜行！
看到這一幕的所有賀茂家成員，都愣住了。
下一秒，一股滔天的怒火，在每個人心中轟然引爆。
“是松下家！”
一名長老死死地盯著畫面中那些紙人武士身上的家紋，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是松下家秘傳的式神操演術——‘百鬼繪卷’！絕對不會錯！”
“那股陰晦的紙墨氣，那種獨特的咒力波動，是他們家獨有的秘法！”
另一個對式神頗有研究的陰陽師也立刻附和道。
“松下家！”
原來如此！
這次五家聯(lián)合行動里，就數(shù)松下家最積極。
原來那份《問罪書》根本不是什么政治示威！
那是一份戰(zhàn)書！
他們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先是用政治手段麻痹御三家，然后趁著夜深人靜，用這種最惡毒、最殘忍的方式，偷襲賀茂家的根本重地！
好！好一個松下家！
好一個五家同盟！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賀茂忠行氣得渾身發(fā)抖，他仰天發(fā)出一聲悲憤至極的怒吼。
“傳我命令！”
他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卻蘊含著毀天滅地的殺機。
“召集家族所有陰陽師，出動所有式神！”
“目標，松下家在花都的所有產(chǎn)業(yè)！”
“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一個不留！”
“遵命！”
上百名賀茂家陰陽師齊聲應喝，殺氣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