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緩過一口氣,再抬起頭時,二人目光相對,石恨生臉上已經看不出什么表情,整個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黛千凡:“生哥!”
話已經說不下去,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
好半晌,石恨生的臉部肌肉才懂得抽動一下,兩片嘴唇抖得羊抽風似的,哆哆嗦嗦地抬起雙手,不管不顧地把黛千凡抱在懷里。
徐胡二人:“······”
你們兩個都好幾百歲的大長輩,好歹得顧及一下咱兩的感受吧。
陰冷的洞頂石壁上滾下一滴凝結的水珠,“嘀嗒”一下落在徐若萍頭上,她很自然地就伸手出去摸了一下,黏黏的,一看,居然是紅紅的血,馬上“啊”一聲發出一陣不和諧的尖叫。
黛千凡二人方才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分開了。
胡一輝尷尬地瞅了徐若萍一眼,低低地問:“怎么了,這種情況我們最好把自己當成一坨空氣?!?/p>
回頭又沖黛千凡兩個笑笑:“那個,我們沒什么,你們繼續,繼續!”
徐若萍把手一攤,露出了手上的血跡:“這個我真不是故意的?!?/p>
胡一輝吃了一驚,連忙上前拽過她的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幸好,沒受傷,你這血跡是從哪里來的?”
徐若萍把嘴張了張,剛想回答,“滴答”又一聲脆響,這會她變聰明了,迅速往旁邊一閃,那血便滴在了地上。
四人同時歪頭朝頂上望去,睜大眼睛,一時間訝異起來。
山洞頂上的石壁里面鑲嵌著一個黑衣人,由于石頭的擠壓,身體幾乎扭曲變形,他的胸口上下起伏,右下角的衣服被開了個血洞,血,就是從這個洞里往外慢慢地滲出來。
胡一輝大手一揮,那黑衣人便從石壁里墜落下來,大家圍上去一看,那人滿身滿臉都是血,衣服破爛不堪,渾身發臭,卷縮成一個刺猬球,渾身發抖,表情極度痛苦。
胡一輝愣了片刻,忽而驚道:“君無尚!”
徐若萍也認出來了,二人在黛千凡與石恨生驚訝的目光下,趕緊上前把他扶起來,胡一輝馬上給君無尚灌注真元,徐若萍則跑出去外面弄點清水過來幫他擦拭。
原來,君無尚作為胡一輝最貼心的心腹手下,此處的結界鑰匙也是有的,只是來時身受重傷,在開第二道門時,人已經昏迷過去,鑰匙也掉在不知哪個虛空里,結界門一合上,他就被卡死在里頭。
君無尚不同石恨生,兩人同時受傷,都是在右下腹穿了個大洞,但石恨生已經是渡劫期過了第一度天劫的仙人之軀,法身有自我修復功能,盤膝打坐,運轉了幾個大小周天,基本上恢復得七七八八。
而君無尚呢,貌似睡了一天一夜都還是處于昏迷狀態。
黛千凡現在雖然是魂魄之身,但好歹有一副魂魄,修為雖然大不及從前,但同樣可以通過像胡一輝之前的途徑,修煉肉身。
胡一輝呼吸吐納了一天一夜,已經恢復如常,徐若萍從外面進來的時候,用樹葉盛了幾杯水,很是恭敬地做了作為晚輩要做的事情,忙前忙后陀螺一樣,伺候這幾尊大佛。
君無尚的衣服發臭,要換洗,黛千凡與石恨生時不時要喝水什么的,這些家務似的勞動,當然指望不上胡一輝,只好咬咬牙,一個人全部包攬了。
黛千凡魂魄飛散幾百年,離京一戰后棲仙國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不清楚,石恨生和胡一輝兩個一直在給她補課。
三人見徐若萍一個人手腳麻利地收拾干活,各自心里暗暗高興。
這會徐若萍進來的時候見黛千凡的目光不斷在自己身上流連,很是機靈地把一杯清水遞了過去:“皇······,外婆,您請喝水!”
她其實想遁著上一世的記憶,叫“皇外祖母”來著,不過腦海里卻不由自主蹦出來一竄現代社會的畫面,實在是叫不出口。
胡一輝把這個山洞據為己有的時候,原本是想著用來避開凡塵俗世的事務,偶爾打坐作息,辟谷修煉,并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洞里頭要接待這么幾位貴客,心大如他,洞里面一應生活用品全無,比上次青龍偷進去的地方還要簡陋上十倍。
黛千凡微笑地接過來,一飲而盡:“想不到我月兒轉世一回,竟然變得如此乖巧懂事,不但學會了如何討生活,修為還提高得如此之快,達到了合體之境,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p>
黛千凡已經明白過來自己不是國主的身份,但說起話來仍然避免不了文縐縐的情況,聽得在場三位在現代社會混過的人士耳朵流油。
石恨生很開心,在這種千回百轉的溫聲細語下,望著徐若萍的目光柔和得如雨后的陽光:“月兒是已經長大了,成熟了,千凡,你總算可以安心把棲仙國的事情交托于她!”
胡一輝對這種溫馨的場面沒有多大的感觸,他心里面裝著一籮筐大事,聽了二位不斷夸贊徐若萍,也只是呆呆地望了她一眼,隨即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柔聲問道:“兩位老人家既然可以安心把棲仙國的大事交付于若萍,不如同時也把乾坤如意寶葫蘆交出來,有個護身符在,也好讓在以后的危機中得以保命,你們說,對吧?”
徐若萍一下子被提醒,才恍惚想起自己的寶葫蘆一直在黛千凡手里。
她雖然是棲仙國第三十六代國主,但現在怎么說也只是一具魂魄而已,乾坤如意寶葫蘆當然要存放在徐若萍這里。
黛千凡點點頭:“那是自然!”
伸手入懷一摸,臉色驟變:“葫蘆,葫蘆不見了!”
這是一件大事。
乾坤如意寶葫蘆的威力有多大誰也不敢說,但她是歷代國主傳承下來的棲仙國鎮國之寶卻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石恨生圍著狹小的洞穴轉了幾圈,確定沒有掉在地上:“千凡,要不你再找找,看是不是放在身上什么地方了?!?/p>
黛千凡把自己身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仔仔細細搜索了一遍,臉色刷白地搖搖頭。
徐若萍面色驟變,眼前一排星星閃過,差點就跪在地上。
胡一輝連忙扶著她,臉上一直掛著的笑容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凝重的沉默,片刻后,他平靜地開了口:“前輩,恕我冒犯。這個結界是我前期種下的,不敢說別人完全沒有能力打開的狂言,但是我可以肯定,現在為止,洞穴里頭就只有我們五個活物。而乾坤如意寶葫蘆,一直就在你手中,如何能丟?”
石恨生聽著他兜兜轉轉一大彎,似乎聽出了點什么別的味道,即時臉色一沉:“哼,你什么意思?難道你會認為是千凡自己監守自盜。”
胡一輝看了他一眼,突然用一種冷漠的語氣回答:“錯!我懷疑眼前的這個女人,是不是就是四百多年前已經殞身的棲仙國第三十六代國主,黛千凡?!?/p>
石恨生一聽,額角突突:“放肆,難道你還懷疑我的判斷么?”
胡一輝想了想,心平氣和地說道:“錯!我懷疑我們這五個人當中,有一個是假的,就算不是假的,也絕對會是呂鴻天派來的內奸!至于到底是誰,還都不能確定?”
黛千凡先是眉頭一皺,隨后帶了點欣賞的目光望著胡一輝,笑了起來:“你分析得沒錯,那么,按照你的意思,我們怎么樣才能順利地找出內鬼,尋出乾坤如意寶葫蘆的下落?”
石恨生皺著眉:“千凡,你······”
黛千凡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首先,我們確定自己是不是本尊,是不是被對方掌控又或者被奪舍上身了。生哥,你站好,從你開始,我們三個一起用神識把你掃視一遍,你不會介意吧?”
石恨生很無奈,直勾勾地盯著黛千凡看了半晌,覺得這話從她嘴巴里吐出來有點不可思議,不過最后還是無可奈何地把雙臂張開,閉上眼睛:“好吧,你們盡管掃,這副肉身和靈魂百分百切合,身上也絕沒有被動過手腳的地方!”
徐若萍意味不明地望了望胡一輝:“這,合適么?”
胡一輝笑一下,不躲不閃地迎著她的目光,面不改色地回答:“非常時期只能用非常手段,我們現在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否則的話,后果不堪設想!”
徐若萍還沒有回答,黛千凡居然很是贊賞地點點頭:“對,就應該要這樣做!”
言畢,第一個用神識仔仔細細地把石恨生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胡一輝也毫不客氣,同樣用神識將石恨生掃了一遍,見其元神與肉身融合得天衣無縫,便點頭一笑:“前輩并沒有被奪舍,也沒有被控制!呃,若萍,輪到你了。”
徐若萍不明白為什么非要這樣,乾坤如意寶葫蘆不見了去找就是了,難道胡一輝一早就懷疑對方的來歷了么,聽見胡一輝這么一喊,猛地回過神來,也同樣依葫蘆畫瓢,用神識將石恨生掃了一遍,最后也點點頭,表示沒有異議。
石恨生作為一介長輩,億萬年來一直是恪守太陽使的職責,大大話話也是一個風光無限的風云人物,如今跑到地表,又是假扮了胡巴拉克幾百年,又是被眼前這兩個小輩搜身一樣用神識掃描自己,簡直是顏面掃地。
他的眼角跳了跳,臉色忽然有點一言難盡:“好了,如今我已經被證明是如假包換的石恨生,現在輪到你們倆個了。”
胡一輝聽后沒有異議,大大方方地張開雙臂,等眾人一一驗證過,又輪到徐若萍。
黛千凡是魂魄之身,沒有肉身,沒法驗證,胡一輝卻想了個較折中的辦法。
讓徐若萍和石恨生各自詢問兩個只有雙方才知道的事情。
石恨生一時之間卡了殼,無言以對了好一會,好在這個提議得到黛千凡的大力支持,想了好久,才憋出一句:“我們倆第一次見面是在什么地方,當時發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