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刻,她的悲傷是真實的。那是對亡母的思念,是對自己孤苦無依現(xiàn)狀的恐懼,也是對眼前這份雖然來自于誤會、卻實實在在的溫暖的貪戀。
大顆大顆的淚水,從她那雙美麗的眼睛里涌了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那不是鱷魚的眼淚,那是一種失去了庇護(hù)的幼獸,在寒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時流下的眼淚。
姑蘇藍(lán)聽到了這聲呢喃,心頭猛地一顫。
她回過頭,看到謝慕嵐那副哭得梨花帶雨、滿眼孺慕之情的樣子,原本就柔軟的心,徹底化成了一灘水。
“好孩子,苦命的孩子?!惫锰K藍(lán)眼眶也紅了,她伸手幫謝慕嵐擦去眼淚,更加堅信了自己的判斷。
這樣一個會因為一點點溫暖就感動落淚、眼神如此清澈悲傷的孩子,怎么可能是辛霽華口中那個心機(jī)深沉的壞女人?
“都別說了!”
姑蘇藍(lán)猛地轉(zhuǎn)過身,用一種一家主母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拍板做出了決定。
“從今天起,嵐嵐就住到我們家去!住到我的院子里!由我親自照顧!”她盯著辛霽華,眼神凌厲,“我倒要看看,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誰還敢欺負(fù)她!”
“不行!”辛霽華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身體往前一步,擋住了去路,“我不同意!這太危險了!”
“危險?我看你才是那個危險分子!”
姑蘇藍(lán)冷笑一聲,直接拋出了狠話:“怎么?辛霽華,你現(xiàn)在翅膀硬了?這個家,現(xiàn)在是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是不是連我這個媽,你都要趕出去了?”
“你要是再敢對嵐嵐不敬,再敢攔著不讓她進(jìn)門,那你也就別想再進(jìn)我們慕家的門!我就帶著她搬出去住!你自己看著辦!”
這已經(jīng)是赤裸裸的威脅了。而且是用斷絕關(guān)系來威脅。
辛霽華僵在原地,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無法再邁出半步。他可以對付商場上的敵人,可以對付陰險的特工,但他無法對付一個失去了理智、以死相逼的岳母。
“霽華?!?/p>
一直沉默的慕振華,此時終于不得不出面和稀泥了。
他讓辛霽華來到身邊,伸出枯瘦的手,拉了拉辛霽華的衣袖,示意他彎下腰。
“霽華,”慕振華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充滿了無奈和勸慰,“你聽爸一句勸。你媽她因為小婉的事,精神已經(jīng)到了崩潰的邊緣?,F(xiàn)在這個謝慕嵐,就是她的救命稻草?!?/p>
老人嘆了口氣,目光深邃:“你如果現(xiàn)在強(qiáng)行把人趕走,你媽真的會出事的。到時候,家就真的散了。”
“可是爸,那個女人?!毙领V華咬著牙。
“我知道,我也懷疑她?!蹦秸袢A拍了拍辛霽華的手背,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但是,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未必是壞事。在外面我們看不見,容易出亂子。進(jìn)了慕家,那是我們的地盤。幾十雙眼睛盯著,她又能翻出什么浪花來?”
“先順著你媽,別讓她受刺激。至于那個女人我們慢慢查?!?/p>
慕振華的話,雖然是無奈之舉,卻也是目前唯一的解法。
辛霽華看著岳父那懇切的眼神,又看了看那邊如同一頭發(fā)怒母獅般的岳母。
他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那股快要炸裂的憋屈和憤怒,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好。”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聽您的。”
這是一次被迫的妥協(xié)。是為了家庭的完整,也是為了岳母的身體。
但這并不代表他認(rèn)輸了。
辛霽華睜開眼,目光越過眾人,最后一次冷冷地看了一眼躲在姑蘇藍(lán)身后的謝慕嵐。
謝慕嵐似乎感應(yīng)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那雙淚眼朦朧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暗光。
辛霽華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隔絕了兩個世界的門,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他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個無法解釋、也無法用強(qiáng)力打破的誤會之中。
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麻煩,已經(jīng)被他的家人,親手請進(jìn)了這最后的堡壘。
而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卻無能為力。
“謝慕嵐……”辛霽華對著空氣,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你最好祈禱,小婉能平安回來。否則就算有媽護(hù)著你,我也要讓你付出代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