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秦無夜亦是一愣。
秦浩鋒沖到近前，竟直接“呸”地一口濃痰，吐在了秦無夜的靴前地上，濺起細微的塵埃。
他仰著頭，趾高氣揚，唾沫星子橫飛：“跪下！聽見沒有？你個被抽了血脈的廢渣！秦家養條狗都比你有用！趕緊給我大哥磕頭認錯！不然小爺我今天打斷你的狗腿！”
這突如其來的極端侮辱，讓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秦無夜的臉色同樣沉了下來，眼神變得冰冷，再次不可置信地問：“你說什么？讓我下跪？”
“對！跪下！”秦浩鋒獰笑著，聲音滿是惡毒的快意，“給我大哥磕頭賠罪！磕到他滿意為止！否則，今日老子就讓你這魁首，血濺五步，爬著滾出皇城！”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驟然響起，如同冰泉裂石！
一道冰寒刺骨的劍氣瞬間鎖定秦浩鋒！
還未等秦無夜再開口，一旁的靖司安南已經動了。
“你再吐一口試試？”靖司安南的聲音比萬年寒冰還要冷冽，每一個字都帶著銳利的冰刺，“我不介意幫你把舌頭凍下來。”
她本就是外冷內剛的性子，殺伐果斷。
在墟境中也是能提劍砍人的主，豈容他人如此侮辱秦無夜？
但這一拔劍，性質立刻不同了！
小輩間的口角爭執尚可說是年輕氣盛，一旦兵刃相向，尤其是在皇宮大內、太子宴席之前，那便是天大的事情！
原本還在不遠處寒暄的各家家主和宗門長老們，瞬間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劍拔弩張的氣氛所驚動，紛紛停止交談，目光驚疑地投了過來。
飛云宗這邊，昌星海長老眼皮一跳，立刻上前一步，裝模作樣地沉聲喝道：“安南！不可無禮！收起兵刃！”
但他身形卻微妙地擋在了秦無夜和靖司安南身前半側，防止有心之人偷襲。
秦家家主秦奇正也是臉色一變，同樣假聲假氣地厲聲呵斥：“鋒兒！不得無禮！”
呵斥完自家兒子，秦奇正臉上迅速堆起一個看似溫和的笑容。
那雙看似溫和、實則精光內蘊的眼睛投向秦無夜，帶著審視、探究，還有一絲陰冷。
隨即，他臉上笑容更盛，主動朝秦無夜走了兩步，語氣帶著長輩式的贊許：“這位便是無夜賢侄吧？果然是一表人才，氣度不凡！”
“你在皇朝戰中的表現，老夫已有耳聞，勇奪魁首，揚我秦家聲威，真是后生可畏啊！哈哈哈！”
他笑了一陣，話鋒一轉，臉上適時地露出沉痛惋惜之色，嘆息著搖搖頭。
“唉，只是可惜啊……隕星郡分支竟遭此大難，族人十不存一，令人痛心疾首，老夫亦是深感悲痛……”
“賢侄你能脫此大難，更顯氣運非凡！以后在皇城，主家，就是你的根！”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秦無夜的成績給家族帶來的榮耀，又表達了對隕星分支慘劇的痛心，最后更是以家族大義溫情脈脈地拋出橄欖枝。
若是尋常少年，恐怕當場就要感激涕零。
秦無夜心中冷笑連連。
老狐貍！
休想顛倒黑白！
秦無夜面上同樣浮起一絲‘傷感’，附和道：“秦家主謬贊，我也只是僥幸罷了。隕星秦家之事……”
他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述說：“我早已跟秦家恩斷義絕。不過說來也怪，唯獨家主秦云，據說在東窗事發后帶著幾個心腹家眷，提前一步匆匆離開隕星城，因此才僥幸逃過一劫？”
他語氣陡然一轉，變得有些陰惻惻，目光銳利地直視秦奇正。
“小侄這段時間，倒聽到些風言風語，說秦云叔父一行……似乎是投奔皇城秦家來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刀。
“秦家主，您消息靈通，掌管宗族事務，可有此事啊？”
“若是真的……那秦云勾結血煞宗魔頭，屠戮百姓，襲擊飛云宗的滔天罪責……您該不會是……知情不報，甚至……包庇窩藏吧？”
轟——！
這話如同一聲驚雷，直接在秦奇正、秦陽天等人耳邊炸響！
秦陽天臉色劇變，眼中殺機幾乎要溢出來！
秦浩鋒更是怒發沖冠，張口便要破口大罵：“放你娘的屁……”
“住口！”秦奇正猛地一聲斷喝，如同怒獅咆哮，硬生生壓下秦浩鋒后面更難聽的話。
秦奇正那張還算和藹的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了那副沉穩家主的模樣，心中卻是震怒。
且不說道上是否有秦云投奔主家的消息。
這小子，竟敢當著皇城幾乎所有頂尖世家宗門的面，直接掀桌子捅刀？！
太放肆了！
但他還不至于被秦無夜這毛頭小子激怒。
秦奇正哈哈干笑兩聲，說道：“無夜賢侄說笑了！我皇城秦家世代忠良，豈會與魔宗邪修有染？至于秦云等人，老夫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聞他們前來投奔。”
“想必他們早已喪生于奔逃之中，或者不知逃往何處去了吧。賢侄若是日后有他們的消息，定要第一時間告知老夫，若他們真與邪修有勾結，老夫第一個清理門戶！”
“不過，賢侄若再聽信流言，妄議宗族長輩，休怪叔父……要以家法論處了！”
一番話擲地有聲，冠冕堂皇，將自己和秦云摘得干干凈凈。
反手還扣給秦無夜一個‘輕信流言、妄議長輩、污蔑宗族’的大帽子。
同時那隱含威脅的‘家法論處’，更是警告意味十足。
秦無夜心中暗罵，面上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如此！是我多慮了！有秦家主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就在這表面和氣、暗地里刀光劍影的氣氛幾乎要凝固時，紫宸殿門口的內侍官恰如其分地高聲唱喏，聲音穿透了現場微妙的對峙：
“太子殿下諭：宴席已備，請諸位貴客入殿——！”
這一聲高呼，瞬間打破了殿前緊張的氛圍。
眾人仿佛都松了一口氣，無論是看戲的還是參與的，都紛紛收斂神色，整理衣袍。
秦奇正深深地看了秦無夜一眼，臉上依舊帶著笑：“賢侄，請吧。”
“秦家主，先請。”秦無夜拱手，姿態做得十足。
雙方目光再次短暫交匯，空中仿佛有無形的電光閃過。
眾人各懷心思，隨著人流，向著那燈火通明、卻更像龍潭虎穴的紫宸殿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