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沒說話。
他本以為，他已是徹底洞悉了季淵的野心和瘋狂，可沒想到還是低估了！
“季玄，照做了？”
“他拒絕了。”
季東明搖搖頭，澀聲道：“那可能，是他第一次拒絕季淵的要求。”
“自那次之后。”
“他們二人便再沒見過面，季淵帶著綺羅隱世不出，再不現身，就連我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里。”
“至于季玄……”
說到這里，他神情突然變得恍惚了起來，似乎陷入了某段讓他難以忘懷和割舍的回憶中。
“我曾去找過他一次……”
……
天穹之巔。
一位滿頭霜發，滿臉疲憊的老者找到了那個不知道多少年沒有回家看過一眼的青衣男子。
“季玄，跟我回去吧。”
“……”
青衣男子卻沒回應，只是認真思索了一會，看著他問道：“老祖，您覺得，什么是最強？”
“……”
老者目光一顫，嘆道：“對于我而言，你便是最強。”
“為什么？”
“你走的每一條路，都堪稱無上路，尤其是現在的你，近乎無所不能，混沌之中，再無人……”
“只是近乎而已。”
青衣男子打斷了他，神情越發認真，反駁道：“老祖，十萬年前，大兄便對我說過這樣的話，那時候我覺得他是對的，可現在……我覺得我是對的。”
老者沉默。
青衣男子繼續道：“在你們看來，我走的每一條路，包括我現在走的這條路，都可稱之為無上路，可在我看來，這些路還不夠強，它們終究是旁人走過的路，是固有的道，是舊的框架……”
“我想走的。”
“是一條從未有人走通的路，是一條只屬于我的……最強路！”
“此路名為——極！”
一句話！
石破天驚！
猶如混沌初開的第一道雷霆，狠狠劈入了老者的心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
回憶到此，戛然而止。
可縱然早已過去了無盡歲月，季東明的心緒依舊很不平靜。
“所以。”
顧寒嘆了口氣，道：“他最終又入了極道？”
“是。”
季東明的聲音干澀無比，帶著無盡的悔恨和恐懼：“他……終究還是走上了那條路！那條被無數時代詛咒，被視為禁忌，所有踏上這條路的人最終都慘淡落幕的……極道之路！”
“當我再去找他。”
“當我感知到他身上那一縷極道氣息時，我就知道……晚了！一切都晚了！”
“自古以來！”
“但凡沾染極道者，從無善終！這是無數時代用血與生命驗證的鐵律！”
“當時的我覺得……”
越說，他聲音里的痛苦越多：“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向毀滅！所以……我做了一件愚蠢透頂的事！”
顧寒皺眉：“你做了什么？”
“在下一次十萬年大祭，三位指引者投影再次降臨之時……我將他的秘密，和盤托出！”
“……”
顧寒目光一凝！
他能夠想象，當那三位至高無上的指引者，得知混沌時代竟然誕生了一個走上極道，并且實力已然威脅到他們的存在時，會是何等反應！
“你，不該這么做！”
“我不該……我的確不該……”
季東明看著他，眼中突然流出兩行血淚，說話又是變得瘋瘋癲癲起來。
“是我……”
“是我害了季玄……是我殺了季玄……是我親手把一個最優秀的后輩……推向了深淵！！！”
顧寒嘆了口氣。
他總算明白，為何季奴明明有那么強的實力，明明有那么多次機會可以活，卻偏偏要一心求死了。
“對我來來說……”
“每多活一天，便要受一天的折磨……”
季東明又哭又笑道：“我想死……可他不讓我死……他還在恨我……還在！恨我！！！”
“其實。”
顧寒又是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頭，輕聲道：“你就算不說，他們遲早也會發現的。”
“可終究……是我出賣了他！”
季東明慘笑一聲：“我有今日的下場……都是罪有應得！”
顧寒也不再多勸。
因為這件事已然成了季東明最后的執念和心魔，豈是他三言兩語能說得通的？
“你高密之后，他們就動手了？”
“何止是動手？”
季東明慘笑道，“那是一次清洗！一場由指引者發起，整個混沌時代所有勢力，所有強者共同參與的……對極道者的圍剿和清洗！”
“那一刻。”
“取代了季淵，成為混沌第一人的季玄，成了他們眼中的毒瘤，禁忌，是需要清除的……異端！”
“除了極個別人！”
“幾乎人人對他恐懼，人人對他憎惡，人人對他起了殺心……也包括了，季族！”
顧寒沉默。
被自己的長輩，被自己出身的族群，被整個時代所背棄，圍攻……他可以想象那是何等慘烈和悲哀的一幕！
“結果呢？”
“結果？結果是我們所有人都低估了他！”
季東明喃喃道：“那時的他，雖初入極道，卻已融合萬道底蘊，實力早已超越了造物的范疇，觸摸到了另一個我們難以理解的層次！”
“那一戰！”
“混沌生靈，幾乎無一幸免，徹底死絕！”
“那一戰！！”
“他將混沌天地徹底打崩，也讓一個極致璀璨的時代，徹底落幕！”
“那一戰！！！”
“他以一己之力，對抗三位指引者投影以及混沌天地所有強者的圍攻……依舊不落下風！”
喃喃自語中。
季東明微微瞇起了眼睛，看著眼前完好無損的混沌天地，彷佛再次回到了大戰當日。
恍惚中。
他似看到了一道光芒，一道極道之光，自季玄身上爆發，照亮了萬古時空，貫通了過去未來！
他看到了時空扭曲破碎！
他看到了來自十數個早已湮滅在各個時代的身影再次顯化！
那是同樣走上極道，卻最終失敗隕落的驚才絕艷之輩的殘念！
然后——
這些殘念朝著季玄，朝著他身上那道極道之光……躬身朝拜！
“我至今還記得。”
“他們看到季玄時說的第一句話。”
參見！極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