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墻上。
人高馬大的駱明膝蓋重重跪在地上，向陳縱橫叩首。
他怎么都沒想到，陳縱橫竟然如此寬厚仁慈。
在駱明選擇歸降秦王府的時候，他內心就備受煎熬，因為他知道這樣做會給自家人帶來滅頂之災，可他又不愿意眼睜睜看著十萬弟兄枉死。
兩相糾結之下，駱明最終選擇大義。
他甚至已經做好被家人怨恨的準備，如今陳縱橫卻給他指了條明路。
“王爺，您……您深明大義，小的愿誓死追隨。”駱明這番話發自肺腑。
陳縱橫雙手攙扶駱明起身，語氣溫和道：“既然你選擇投誠，孤自然不會虧待你。魏王府若敢傷害你家人分毫，孤定不饒他。”
如果說駱明之前投誠只是做了正確的選擇。
那么現在他已徹底歸心秦王府！
愿與王府共存亡。
陳縱橫拍拍駱明肩膀，語重心長說道：“能得卿輔佐孤，實乃孤榮幸。今后卿便是王府自己人，孤會讓你統領原來的部下。”
駱明再次愕然。
按照慣例，降將一開始不能擔任主帥，更不能直接率領原來的部下。
這是為了預防降將再次叛變。
沒想到陳縱橫對自己這般信任，駱明眼眶泛紅：“末將不會說那些矯情的話，今后王爺想讓末將做什么我定不會猶豫半分！”
陳縱橫大笑：“有此大將為秦王府效勞，大業可成！”
駱明跟著笑了。
正月一日，如期而至。
陳縱橫才奪下洛州沒兩日，還需要在此坐鎮到來年開春，因而沒法回靖天與一家老小團聚，只能通過寫信的方式寄托思念。
秦王府很快就收到了陳縱橫的回信，眾人都在為拿下洛州城而高興。
林千尋更是把這則喜訊帶到永慶帝面前。
林乾起初怔然，而后喃喃道：“沒記錯的話，今年已經是永慶十年了吧？”
“是的父皇。”林千尋頷首。
“收復了洛州，下一步劍指京都，看來朕也快要回到京都了呢。”林乾苦笑。
林千尋歪著腦袋，“父皇為何感覺不高興？”
林乾深深看了眼自己的女兒，心底浮現起一絲怪異：“千尋，難道你真不知道陳縱橫如今在做什么事么？他要當這天下的共主，朕這個皇位要丟了！”
原以為林千尋會安慰一番自己，沒想到林千尋居然直接搖頭說道：“父皇此言差矣，自古以來兵強馬壯者才是天子，若沒有這個能力的話，就算您坐在龍椅上，也只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罷了。”
說白了。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守不住都是白費。
林乾不可置信打量著女兒。
當初那個體貼純良的女兒上哪兒去了？
“千尋，你怎么能這樣說……”林乾聲音微微發抖。
其實陳縱橫征伐洛州之前，他內心隱隱有些期待陳縱橫兵敗，從而證明陳縱橫是錯誤的，最后再把他這個天子請出山主持大局。
偏偏天不遂人愿。
如今就連女兒都瞧不起他這個父親。
林千尋語氣認真，“父皇，我勸您最好不要有不該有的心思，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更沒有昌盛萬年的朝代，這點您應該比我明白。”
林乾，“可陳縱橫是朕的女婿，是你這個公主的駙馬，怎么能倒行逆施呢？”
林千尋嘆了口氣。
原以為父皇能自己想明白這些事，沒想到還是鉆牛角尖了。
她坐在林乾面前，語氣認真：“既然父皇提到了這件事，我也很明確告訴您，陳縱橫將來就是要當至尊的。您說我不孝也好，忤逆也罷，我身為秦王妃更應該助他登青云。”
林乾愕然。
越看女兒，越覺得陌生。
“祖宗傳下來的大周，難道真要亡在朕的手里？”林乾頭一次感到茫然。
林千尋又說：“父皇是開明的人，有些事我想不必陳縱橫親自開口，您也應該知道怎么做。您若是讓女兒為難，我保不準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這相當于是警告林乾了。
陳縱橫將來是天下共主，是絕對不能有污點的，所以林千尋甘愿當這個壞人。
林乾茫然長嘆：“難道就沒有別的方法了么？”
林千尋語氣意味深長，“還請父皇明白一點，就算陳縱橫沒有登青云的心思，他手下的人也會裹挾著他，這點是陳縱橫無法左右的。”
秦王府背后是猛將如云的軍事集團，這些猛將都希望能建功立業。
陳縱橫如何能虧待他們？
“若有機會的話，還請父皇體面一些，否則他手下的人興許會替您體面。”林千尋同樣嘆息。
父女靜坐無言。
林乾像是丟了魂魄，雙眼空洞無神。
林千尋起身離開時一步三回頭，慢慢消失在林乾視線之中。
這個春節對林乾而言相當煎熬。
女兒撕碎了他為自己編制的夢境，將血淋淋的殘酷現實展現在他面前。
他需要嘗試著去接受。
幾家歡喜幾家愁。
愁的是林乾，歡喜的自然就是陳霄漢。
他內心有股強烈的預感，拿下洛州之后下一步秦王府就要劍指京都，重返京都之后陳縱橫的位置就該升一升了，沒準他還能當個太上皇？
轉念想到陳縱橫與自己斷絕了關系，陳霄漢又覺得美夢破碎了。
“罷了罷了，都是為前些年犯下的錯誤承擔代價，雖說這小子不認我這個老子，可滿朝文武誰敢不認？”陳霄漢很清楚這就是個人情社會。
想到這兒。
陳霄漢又高興起來。
盼望著秦王府大軍進駐京都的那日。
也盼望著陳縱橫入主皇宮那一刻。
大周，京都。
這個春節京都異常冷清，城里的百姓要么因為戰亂逃往北方，要么生怕被世家門閥盯上而不敢張揚過年，都夾起尾巴做人。
城內城外，竟沒有半分年味。
若說最冷清的，自然就是大周皇宮了。
洛州被秦王府占領的消息傳回，上官晏兄弟被俘、駱明與蔡堅降了陳縱橫，對現在的朝廷而言是重大打擊。
三位王爺面色泛黑，圍坐在政事堂內一語不發。
上官問天率先打破沉寂，盯著林舒翰怒道：“瞧瞧你手下人干的好事，堂堂大將軍就這么率兵投降，導致我兒被陳縱橫俘虜！”
林舒翰心情好不到哪兒去，反嗆了一句：“還不是因為你那好大兒瞎指揮，致使全線潰敗？駱明叛變我自有處置，你兒犯的錯你打算怎么負責？”
二人互相不服彼此，氣氛劍拔弩張。
楊符見狀輕咳了聲后開口：“好了好了，二位不必爭吵，都是小事而已。”
“日子還要照過，商量商量接下來怎么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