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懸空，投下的陰影如同巨獸的利爪，死死攫住殘破的飛云宗山門。
岑蒼虛偽的慰問與吳震海圖窮匕見的挑釁，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扎在每一個飛云宗弟子心頭。
慕傾寒面沉如水，衣袂在獵獵山風中紋絲不動，仿佛一座萬年不化的冰山。
她身后，柳如絮強壓著沸騰的怒意，悄然上前半步，聲音細若蚊吶，卻帶著刀刃般的鋒利。
“宗主，三思！這群豺狼分明是來趁火打劫！”
“我們外門弟子現今能入內門的僅八百余人，其中大半還是老生！今年的新生精英折損嚴重，剩下那些，大多傷勢未愈，如何應戰？此刻拉他們出來，無異于送死！”
她的話語急切，目光掃過下方演武場上那些尚顯稚嫩、不少還裹著紗布的身影，眼中痛楚難掩。
“哈哈哈！”岑蒼耳力極佳，將柳如絮的話聽了個分明，朗聲大笑，響徹演武場，“柳長老此言差矣！切磋交流，點到即止，旨在讓年輕后輩互相砥礪，何來趁火打劫一說？莫非……”
他話鋒一轉，臉上譏諷之意更濃。
“貴宗當真連幾個像樣的新苗都拿不出手了？若是怕了，說一聲便是，我等掉頭就走，絕不糾纏！免得傳出去，說我們欺負一個‘老弱病殘’的宗門，哈哈哈！”
“無恥！”柳如絮再也按捺不住，柳眉倒豎，銀牙緊咬，“爾等行徑，與趁人之危的宵小何異？何來臉面妄稱同道！”
吳震海怪笑一聲，陰陽怪氣地接口：“我等同道憂心飛云宗后繼無人，特攜門內不成器的小輩前來‘切磋印證’，以正隕星郡視聽！若貴宗連這點膽氣都無，閉門謝客，呵呵……只怕這隕星郡三大宗門的名頭，恐怕就得挪挪地方，讓給真正有實力的宗門了！”
身后，那幾個二流宗門的長老立馬紛紛附和。
“我看飛云宗這一輩是沒人了！這個位置就應該讓給我們蒼巖宗！”
“還三大宗門呢，笑話！”
“巖長老，我覺得我們落霞谷更適合這個位置。”
“……”
“我飛云宗傳承千年，豈是你們這些歪瓜裂棗能比的？”慕傾寒緩緩抬眸，視線如實質的寒芒掃過對面飛舟上那一張張幸災樂禍的臉，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嘈雜，“飛云宗，應戰！”
“宗主！”柳如絮心頭一震。
慕傾寒卻猛地一揮袍袖，斬釘截鐵：“開陣，放他們進來！”
柳如絮如鯁在噎，但還是重重點了頭。
嗡！
護宗光幕一陣波動，裂開一道巨大的門戶。
岑蒼、吳震海等人臉上的得意更盛，帶著身后黑壓壓的人群，如同巡視自家領地般，大搖大擺地降落在演武場另一端。
緊隨其后的，便是四家二流宗門——蒼巖宗、碎岳門、落霞谷、金陽堡！
其帶隊長老，個個氣息沉凝，眼神閃爍，望向飛云宗的目光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覬覦。
雙方人馬，涇渭分明，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吳震海志得意滿，大步上前，率先說道：“慕宗主痛快！既如此，規矩也簡單。我六大宗門，各出一名新生弟子，一對一，車輪戰！勝者留，敗者下，直到一方六人盡墨！”
“如何？公平合理，也免得說我等仗著人多欺負貴宗勢弱！”
他特意在“勢弱”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可。”慕傾寒只回了一個字，目光已轉向身后的柳如絮，“速去！挑選六名新生精英出戰！”
柳如絮暗嘆一聲，知道已無法挽回，只能轉身，身影如電般掠向弟子隊列。
她手中調出一枚玉簡，緊急調閱著新生弟子名錄。
這仔細一看，她的心更是沉到谷底。
這八百多人中，只有三百多人是本屆新徒，而這三百人里，修為達到靈士境的，不足五十人！
其中靈士二重境的，僅五人！
更讓她心頭滴血的是，這五人中，有三人傷勢較重，根本無力出戰！
靈士一重境者，狀態完好的不足十人！
柳如絮一邊盤算，目光一邊在下方人群中飛速掃視。
片刻，便點出了五人。
還差一人！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人群最后方——那里，秦無夜正被雷子、尹成志、尹詩、熊奎等人圍著，不知在嘀嘀咕咕些什么。
這小子還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仿佛眼前這關乎宗門榮辱的場面與他無關。
“秦無夜，出列！”柳如絮喝道。
秦無夜一愣，抬頭望來，指了指自己鼻子。
“出列！”柳如絮再次重復命令。
秦無夜懶洋洋地分開人群走過來，站到柳如絮面前：“柳長老？”
柳如絮看著他，語氣嚴肅中帶著一絲無奈：“此戰，你頂第六個位置！雖然你只有靈徒九重境，但你底牌眾多，手段詭異。此戰雖非正式的新徒爭鋒賽，但關乎宗門顏面，我們絕對不能輸！明白嗎？”
秦無夜眨眨眼，沒立刻答應，反而嘿嘿笑了聲，一臉市儈地直接問：“柳長老，那……打贏了，有獎勵嗎？靈石？丹藥？靈寶？”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一靜。
不少弟子，尤其是沒選選中的那數十個靈士境新徒，都愕然地看向秦無夜。
柳如絮的臉瞬間黑了下來。聲音帶著一股怒氣說道：“秦無夜！此乃捍衛宗門尊嚴之戰！匹夫有責！你身為飛云弟子，受宗門栽培，值此危難之際，不思報效，竟只念私利？成何體統！”
“哦。”秦無夜應了一聲，臉上那點期待瞬間消散，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無所謂的樣子，甚至還微微側身，似乎打算退回去。
“弟子修為低微，恐難當大任；還是讓更有覺悟的師兄弟上吧。抓緊時間回去參悟《飛云訣》要緊，畢竟宗主只給了弟子一個月期限。”
開玩笑！
這種毫無意義的比斗，他秦無夜才不會白費力氣。
雖然這三日在鎮天棺內療傷，已經好了七七八八，完全有能力應戰。
但萬一真輸了，他這個靈徒九重境，豈不是成了背鍋的？
吃力不討好啊！
他第一時間就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