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決定晉陽安全，乃至影響整個河東戰(zhàn)局的大戰(zhàn)，又即將展開。
趙暮云要以晉陽剛剛整合得來的數(shù)萬兵力，正面擊潰來犯的韃子以及仆從軍，這無疑是一場硬仗。
要知道晉陽這些兵，雖然有五萬之多，但張煥和王賁各帶走一萬南下。
城中剩下的三萬，可以說是烏合之眾。
有晉王的殘軍，有在河北招募和收攏的散卒，有在進軍路上招攬的山賊，有晉陽城中投降的蕭烈部下。
這次攻下晉陽，除了里應外合之外，作戰(zhàn)主力是趙暮云麾下騎兵營、陌刀營和神機營。
其他的兵馬跟在后面打順風局。
現(xiàn)在不同，面對的是韃子一萬騎兵和六萬仆從軍，指望這些還沒凝聚起來形成戰(zhàn)斗力的兵馬去作戰(zhàn)，有點不太現(xiàn)實。
因此趙暮云還是將他從朔州帶來的三營兵馬作為作戰(zhàn)主力。
這一場守衛(wèi)戰(zhàn)，仍舊還是要靠自己訓練出來的兵馬。
不過，此戰(zhàn)之后，晉陽的兵馬必須整編。
因為河東的整合，馬上就會引來李金剛和北狄的矚目。
也就在趙暮云調(diào)兵遣將準備作戰(zhàn)之時，晉陽光復、蕭烈伏誅、世子胤稷在朔州趙暮云扶持下重掌權(quán)柄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各方勢力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
燕京，南院樞密使府邸。
“啪嚓！”
一聲脆響，韓延壽最喜愛的那只來自江南的官窯青瓷茶盞，被他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混合著瓷片濺了一地，也濺到了站在一旁范文鏡的衣袍。
“廢物！蕭烈這個廢物！我們給了他那么多支持，糧草、軍械、甚至派兵助他！”
“他手握雄城堅兵，竟然連幾天都守不住？還被一個黃口小兒親手斬殺？”
韓延壽額角青筋暴跳，胸脯劇烈起伏。
晉陽的快速易主，完全打亂了他利用蕭烈消耗趙暮云、進而掌控河東的戰(zhàn)略構(gòu)想。
范文鏡的臉色同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聲音嘶啞道：“韓兄息怒，現(xiàn)在不是追究蕭烈無能的時候。是趙暮云動作太快，太狠！”
“如今他挾持胤稷，占據(jù)晉陽大義名分，整合河東力量的速度恐怕會超出我們的預料。”
“阿史那度將軍在忻州，野利榮將軍在云州，曹劉兩家和拓跋將軍在狼峪…我們的三路兵馬，現(xiàn)在都被動僵在原地，并不是什么好事啊！”
“被動？”
韓延壽猛地轉(zhuǎn)頭，眼中兇光四射。
隨即，他快步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晉陽和忻州中間的位置：
“我請我家王爺去向右賢王稟報，下令阿史那度和野利榮馬上給他施加壓力。”
“趙暮云從朔州調(diào)兵馬來給胤稷撐腰，想必朔州缺少機動兵力。而他帶來的兵馬剛參加作戰(zhàn)，肯定戰(zhàn)力還沒恢復過來。”
“即便他有天雷這種武器，數(shù)量也是有限。”
“下令拓跋雄，曹駿、劉蟠三人，伺機向晉陽發(fā)動進攻。”
“我要讓趙暮云知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些許陰謀詭計和僥幸勝利，根本不堪一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更深的謀劃：
“還有，立刻派人去接觸西京的那個楊巖！”
“他不是一直提醒李金剛要小心趙暮云嗎？”
“現(xiàn)在趙暮云已經(jīng)坐大，我倒要看看，他李金剛坐不坐得住！或許…我們可以暫時利用一下李金剛…”
韓延壽此前在婁煩王那里當王相的時候，在飛狐口戰(zhàn)敗之后，他跟著婁煩王去見了兀突骨單于，并被兀突骨單于委以刺探中原情報的重任。
因此，李金剛這邊一些內(nèi)部矛盾，他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韓兄，李金剛反復無常，嗜殺成性，跟他打交道還是小心點好！”
范文鏡和韓延壽本是大胤人，他們更清楚大胤人性。
“多謝提醒！”韓延壽點點頭，“要論狠辣，李金剛比我們來，還是差了一些。”
“事不宜遲，我馬上寫信給家王爺，并給拓跋雄下令！”
一道道命令從北狄燕云道幽州的南院樞密使府發(fā)出。
北狄在短暫的錯愕之后，迅速調(diào)整了策略。
......
京城，大奉王朝皇宮。
左丞相楊巖手持緊急軍報，快步穿過宮禁，來到紫宸殿。
他從西京快馬加鞭，三天兩夜片刻不歇。
而大殿內(nèi)，李金剛正與右丞相馮亮等一眾文武大臣商議南方戰(zhàn)事，氣氛頗為熱烈，顯然進展順利。
“陛下！河北緊急軍情！”
楊巖的聲音打破了殿內(nèi)的和諧。
李金剛抬起頭，看到楊巖凝重的臉色，眉頭微皺：
“楊相，你不是在西京嘛？何事如此匆忙來京城？莫非你拿下了隴右和劍南？”
他如今志得意滿，重心全在富庶的南方，對北方的關(guān)注不免有些松懈。
“非是北狄，但比北狄寇邊更甚！”
楊巖將手中軍報呈上，“陛下，朔州趙暮云，已于半月前攻克晉陽，陣斬蕭烈，扶持晉王世子胤稷佐政，宣稱光復河東！”
“什么？”
殿內(nèi)頓時一片嘩然！
馮亮更是直接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晉陽…被趙暮云拿下了？這么快？蕭烈是紙糊的嗎？”
李金剛接過軍報，快速瀏覽，臉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之前的輕松笑意消失無蹤。
他放下軍報，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椅扶手。
馮亮最先反應過來，他眼珠一轉(zhuǎn)，上前一步道：
“陛下，此乃好事啊！蕭烈勾結(jié)北狄，人人得而誅之！趙暮云此舉，算是為陛下清除了一大隱患，也省了我們?nèi)蘸蟪霰訓|的麻煩。”
楊巖聞言，大跌眼鏡，立刻反駁，語氣急切：“馮相此言差矣！那趙暮云是為我們除了一個隱患，但他坐擁朔州精兵，如今又得晉陽雄城，勢力大漲！”
“此人鷹視狼顧，野心勃勃，連北狄精銳都屢屢敗于其手，豈會甘愿偏安一隅？”
“他現(xiàn)在需要時間整合河東，一旦讓其穩(wěn)固內(nèi)部，屆時手握一道之地，兵精糧足，又有大河之險，居高臨下，必成心腹大患！”
“其威脅，更甚于北狄！”
他轉(zhuǎn)向李金剛，苦口婆心：“陛下！臣此前多次建言，趙暮云不可不防！”
“如今看來，其崛起之勢已難以遏制！我們絕不能坐視其壯大！”
“應趁其如今立足未穩(wěn)，北狄大軍壓境，陷入東西兩線作戰(zhàn)之際，立刻派遣精銳之師，渡河進入河東，做出威逼態(tài)勢，或可名義上支援，實則伺機而動。”
“至少也要拿下河東南部潞州、澤州、蒲州，將趙暮云的勢力壓縮在晉陽、朔州一帶，絕不能讓其順利整合整個河東。”
馮亮嗤笑一聲：“楊相未免太過危言聳聽！趙暮云再強，也不過是一隅之將，如何能與陛下奉天承運、橫掃六合之勢相提并論？”
“如今南方戰(zhàn)事正酣，豈能因小失大，分兵北上？”
“若按楊相所言，豈不是正中了北狄下懷，讓我軍陷入兩面作戰(zhàn)的困境？”
“依臣之見，當務之急是全力平定江南，盡收其財賦之地，壯大自身。”
“待我軍根基穩(wěn)固，兵強馬壯之時，無論北上掃平趙暮云，還是西進蕩平隴右，皆易如反掌！”
“馮亮！你這是養(yǎng)虎為患！”
“楊巖！你這是因小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