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沒動手。
“怎么？”
“怕我也算計你？”
人影似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怕我也像極和羅一樣，留下了無窮的后手？”
“……”
顧寒沒說話。
他的確是這么想的。
和對方一番交談。
極也好，羅也罷，二人那謀劃萬古的手段給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而眼前之人雖然并非真極，雖然只是祂最后的人性雜質(zhì)，可……和曾經(jīng)的極，和如今的祂扯上了關(guān)系的存在，又怎么可能簡單？
“為什么？”
想到這里，他看著對方，皺眉道：“若有一線活命的機(jī)會，人人都想活，我不例外，你也不會是個例外！”
“你之所以如此問。”
“是因為你還不明白我的本質(zhì)。”
人影笑了笑，道：“嚴(yán)格來說，吾非極，非祂，非人……甚至連自我都沒有，不過是一段空有記憶和認(rèn)知的人性雜質(zhì)罷了，存在與否，對我并不重要。”
“況且。”
“吾的存在，源自于極，自然也想看到極致的純粹和無上的圓滿出現(xiàn)。”
圓滿？
顧寒一怔：“什么意思？”
“斬我。”
人影平靜道：“祂可得極致的純粹，你可得無上的圓滿，這是曾經(jīng)的極，都未曾達(dá)到過的層次……從某方面而言，你和祂，都已經(jīng)超越了曾經(jīng)的極了。”
說話間。
他身上的微光又是亮了許多，光芒蔓延之下，很快將顧寒籠罩在了其中。
顧寒瞳孔一縮！
被這道光芒籠罩的瞬間，他的人之極之力竟是如鯨吞豪飲般，貪婪地吞噬著這光芒。
每吞噬一分！
他的人之極之力便要多出幾分圓融宏大，浩瀚蒼茫的感覺！
“這是——！”
他猛地看向了那人影！
“斬非絕滅。”
“亦是融合。”
人影輕聲道：“吾雖殘響，亦是極之人性源根。”
“融吾之后。”
“你的人之極將徹底超脫一隅一地之限，真正感應(yīng)，共鳴萬界時空所有散落的極之人性碎片。”
“除此之外。”
“你的眾生道，將會涵蓋一切‘極’之人性痕跡成為真正的……眾生之極。”
越聽！
顧寒眼中的震撼越多！
先前。
那黑衣青年曾告訴他，助祂完成極致的純粹，他自身也會得到極致的純粹！
他本以為。
對方說的是他領(lǐng)悟了人之極這件事。
而如今看——
眼前的這道人影，祂最后的人性雜質(zhì)，極之人性根源……才是他最大的機(jī)緣和造化！
“斬吾，非是絕滅，而是歸一。”
人影最后道：“融合吾這最后殘響，補(bǔ)全你身為極之人性的本源，掌控真正的眾生之極權(quán)柄……屆時，你可擇融合諸碎片，嘗試補(bǔ)全完整之極，亦可擇以其為薪柴，淬煉汝道，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來。”
“如何抉擇，在你。”
話落。
他也不再多言，身上的光芒越發(fā)耀眼，可身形卻漸漸模糊，眼中帶著解脫與一絲微不可察的期盼。
身為極之人性之源。
他自然想看到極致純粹的道性和無上圓滿的人性出現(xiàn)，這比他本身的存在，要重要得多。
“……”
顧寒依舊沒有動手，他只是緩緩合上了雙目，腦海中閃過無數(shù)畫面。
洛無雙的算計與最終被斬滅。
季玄的悲愿與遺憾。
黑衣青年的指引與沉默。
道圣羅的深沉布局。
祂的冰冷與純粹追求。
以及眼前這極之殘響的萬古疲憊與期盼……他這一生，似乎總在各種各樣的局中掙扎前行，但每一次，他都憑借手中之劍，斬出了一條屬于自己的路！
那——
這次呢？
再次睜開眼時，他眸中已是一片清明與堅定。
“我沒得選，對吧？”
“既是棋子，又焉能選擇自身將要落在何處？”
“明白了。”
顧寒點頭：“可我不會永遠(yuǎn)是個棋子。”
“我將與你同在。”
人影看著他，平靜而又認(rèn)真道：“掀翻所有的棋盤。”
顧寒笑了。
沒有再多言，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極劍。
劍身之上，溫暖包容的人之極意流淌，卻不再有絲毫猶豫與彷徨，唯有了斷因果，執(zhí)掌自身的絕對決意！
“一路，走好。”
他輕聲道，似告別，似承諾。
劍光蒼茫落下，溫柔地覆蓋了那古老而疲憊的虛影。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只有一種水到渠成，返本歸源般的寧靜融合！那人影化作了無數(shù)最本源的光點，如同倦鳥歸林，悄然融入他的劍光，融入他的意志，融入他的人之極之中！
“嗡——！”
一種難以言喻的蛻變，在他體內(nèi)悄然發(fā)生。
首先變化的，是他的人之極意。
原本。
他的人之極雖包容萬象，磅礴浩瀚，但更多是基于他自身的經(jīng)歷，認(rèn)知與所接觸到的眾生念力，如同一條奔騰的大河，雖壯闊，卻有源頭，有邊界。
可如今——
融合了“極”之人性最本源的殘響后，這條大河仿佛瞬間并入了無邊無際的人性之海！
他的感知！
不再局限于一隅一地，而是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向著無盡時空緩緩蔓延！
恍惚中。
無數(shù)微弱卻同源的“光點”在他的意識感知中亮起，星星點點，遍布諸天萬界！
這些！
都是散落在諸天萬界，散落在過去未來，散落在無盡時空中的極之人性殘片！
顧寒心中突然生出了一個奇異的念頭！
若是他想！
他便可以找到這些極之人性殘片，將它們一一煉化融合，返本還源，最終拼湊出完整的極之人性！
只是——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便被他掐滅！
吞噬他人。
壯大自己。
他從來不屑于走這種路子。
更何況——
若真融合了這些極之人性碎片，他，還會是他嗎？
“轟——！”
“轟轟轟——！”
明明他在這里的只是一個意識體，可隨著融合的不斷加深，他竟是有種自身的偉力能夠無限蔓延，無限覆蓋的奇異感覺！
似乎——
只要他想，他的眾生道偉力來源，便不再只是局限于大混沌，不再局限于混沌胎膜！
古往今來！
萬界時空！
凡智慧生靈所在，皆可成為他的眾生偉力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