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頭終于踏上了往南走的火車，他這一趟送貨是要出省的，兩千多公里的距離，火車都得倒幾次。
好在前幾年他也這么出過遠(yuǎn)門，無非就是折騰一點兒，他把裹著熊皮的麻袋放到頭頂?shù)男欣罴苌希缶驮僖矝]有抬頭看過一眼。
火車上啥人都有，萬一有人注意到他抬頭看，可能就盯上他了，現(xiàn)在這樣就挺好，一個破麻袋，安全得很。
等到了哈爾濱，他得住上一宿，然后再坐車，這一段只有小半天，老孫頭就已經(jīng)有點受不了了，那作為硬得很，他感覺自己渾身骨頭都快斷了一樣。
好在從哈爾濱出發(fā)就是臥鋪了，他不想省那點兒錢，差不多一天一宿的路程，如果是硬座，也就不到三十塊，臥鋪的話四十多塊，雖然是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了，可對于老孫頭來說，也不差那十幾二十塊錢了。
他躺在自己的鋪位上，然后把裝著熊皮大氅的麻袋放在腦袋旁邊，看著像是當(dāng)枕頭用呢，其實他可舍不得往上面躺。
就在距離臥鋪車廂不遠(yuǎn)的一個硬座車廂里，一個年輕人低頭悄悄對旁邊歲數(shù)大一些的男人問道：
“師父，到底是啥事兒啊，搞得咱們大過年的十幾個人在車上咣當(dāng)。”
歲數(shù)大一些的中年男人瞥了他一眼，小聲說道：
“這條線上有幾個小蟊賊，得罪人了，上頭下了命令，說過年之前必須抓到人，咱們是被抓了壯丁來支援的，他媽的，要不是這事兒，咱們哪用得著在這車上挨冷受凍！”
此時的楊武城還不知道，他只是跟來家里串門的一個大爺隨口聊到了火車上差點被偷的事兒，這邊就有十幾個便衣公安來來回回地坐火車玩兒。
孟凡強(qiáng)在經(jīng)歷了上次的事情后，差一點搞散了隊伍，好不容易把人再次聚攏起來，準(zhǔn)備在車上撈一筆過年。
和之前一樣，等到后半夜，幾人便開始分頭行動，看準(zhǔn)了睡著的人，左摸摸，右摸摸，他們還不知道，這趟車除了有常規(guī)的兩個鐵路公安之外，還多了十幾個帶槍的，并且從他們一開始動手，就已經(jīng)在盯著了。
“師父啊，你看他們開始了，抓么？”
年輕的便衣公安低聲問道。
“再等等，等他們多摸點兒。”
歲數(shù)大寫的公安冷笑著說道，他們這些人分散在各個車廂，都是好手，等了這么長時間，可不能著急。
這年頭小偷如果偷了幾塊錢十幾塊錢的，一般不會判刑，三五十往上的，一般是判一年到三年，如果幾百塊，算是情節(jié)嚴(yán)重，判三到十年，如果到了千元往上的級別，又是團(tuán)伙作案，就是情節(jié)特別嚴(yán)重了，會判十年以上甚至死刑！
這次是有上頭點名要辦了這伙小偷，團(tuán)伙作案已經(jīng)定性了，要是再多有一些贓款，相信領(lǐng)導(dǎo)會滿意的。
歲數(shù)大些的公安默默想著，然后扭頭對年輕的公安說道：
“待會兒留點神，這幫人身上肯定都帶著家伙呢！”
“嗯，放心吧師父，敢炸刺兒，你看我咋弄他們就得了！”
年輕的公安嘿嘿一笑，捏了捏拳頭。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孟凡強(qiáng)團(tuán)伙被連鍋端掉，所有人員全都是在實施盜竊活動時被當(dāng)場抓獲，而老孫頭睡在臥鋪車廂，連點兒動靜都沒聽到。
過年之前這幾天火車上人很多，有鐵路工礦的職工技術(shù)員啥的，也有機(jī)關(guān)干部異地服役的軍人，還有些探親的普通老百姓。
看到抓小偷所有人都很興奮，不過很快又因為疲憊忽忽悠悠地睡了過去。
二隊的食堂為了過年在各種準(zhǔn)備吃的，趙開山帶著劉桂香回到村里，又馬不停蹄地跑到吳俠之家。
“老吳啊，這幾卷夠用不？”
趙開山笑呵呵的，吳俠之扭頭看了看張月，說道：
“丫頭幫我磨墨吧，趕緊寫完了歇著。”
他每年都會被趙開山堵在家里，讓他幫忙寫一些對聯(lián)，當(dāng)然也不是白干，每年都給些糧食或者肉啥的，不過今年吳俠之已經(jīng)不缺糧食吃了，更不缺肉，但還是跟往年一樣，從抽屜里拿出來幾只毛筆，用碗里的水泡一泡，這就是所謂的“潤筆”了，后來這個詞引申為幫別人寫文章碑銘或者書畫所支付的報酬，算是一個雅稱吧。
這幾卷是國營造紙廠生產(chǎn)的普通紅紙，相比于小作坊手工制作的紅紙更加平整，邊緣也整齊一些，像那種土紅紙，就是用普通的草紙刷上粗制的紅色顏料，紙張偏厚，質(zhì)地也粗糙，不過很便宜，往年趙開山都是用這種紙。
今年也算是有長進(jìn)了，花錢買了些機(jī)制紅紙，辦完了劉桂香的事兒，他就趕緊來找吳俠之了。
大隊部肯定是要先貼上的，還有糧倉，牲口棚啥的，全都需要，再就是分給各家各戶的，每家一副春聯(lián)，兩個福字，這已經(jīng)是趙開山能舍得拿出來的極限了，主要是春聯(lián)這東西不頂餓，弄太多了他實在也是心疼。
張月接過師父遞給她的墨塊和硯臺，放在桌子上，吳俠之往硯臺里倒了點水，笑著說道：
“就這么按著轉(zhuǎn)圈磨就行，磨好了倒進(jìn)這個茶缸子里。”
看著小丫頭開始磨墨，吳俠之伸手拿起趙開山送來的紙，輕輕展開，鋪在桌子上。
生產(chǎn)隊用的對聯(lián)，基本就那么幾種，吳俠之稍微思索了一下，見張月已經(jīng)磨出來一些墨水，便用毛筆在里面輕輕沾了沾，然后提筆在紅紙上寫下：
“聽黨話一心搞生產(chǎn)，跟集體協(xié)力奪豐收，橫批：四季平安！”
“好！”
趙開山在旁邊鼓掌，吳俠之扭頭瞪了他一眼，趙開山趕緊閉嘴，伸手輕輕把春聯(lián)抽出去，一邊拎著吹一邊鋪在炕上。
墨水還沒有干，可不敢弄花了。
吳俠之則是又鋪上紙，寫道：
“糧倉滿滿堆金谷，囤廩圓圓盛玉糧，橫批：五谷豐登。”
“好...嘶...老吳啊，這個念啥啊？”
趙開山指著廩字問道。
“沒文化，廩，就是糧倉！趕緊拿走！”
吳俠之已經(jīng)懶得看他了，小丫頭磨墨越來越熟練，速度也越來越快，他也得提速了。
趙開山被損了一頓也不惱，趕緊上前把寫好的春聯(lián)抽出去，和前面一副一樣，鋪在炕上，等一會前面的干了就可以收起來了，一鋪炕應(yīng)該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