昵稱創建成功。
PK倒計時的最后十秒，像催命的鼓點，敲在蘇小小的心上。
她看著李明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和他手機屏幕上那個土得掉渣，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氣息的ID——【小小別鬧我來管】。
她腦子里一片空白。
大叔這是要干什么？注冊個賬號來精神支持嗎？
現在需要的是火箭，是嘉年華，是能把對面那個黃毛的囂張氣焰砸下去的真金白銀！
倒計時結束，PK失敗的字樣還沒來得及彈出，一條金色的彈幕，慢悠悠地，卻又無比清晰地飄過了所有人的屏幕。
【小小別鬧我來管：蘇小小，你又在直播？我讓你看的書看完了嗎？這個月零花錢不想要了？】
這條彈幕一出，整個直播間，包括對面龍行天下的直播間，都出現了詭異的一秒鐘寂靜。
蘇小小：“……”
她徹底懵了，傻傻地看著那行字，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覺。
這什么跟什么啊？
緊接著，兩個直播間的彈幕，炸了。
【我靠？這誰啊？蘇小小她爸？】
【哈哈哈，笑死我了，這年頭還有人這么管女主播的？】
【窮酸樣吧，買不起禮物，跑來刷文字裝逼？】
龍行天下那邊更是直接笑出了聲，他指著屏幕，夸張地對自己的粉絲說：“家人們，看見沒？對面榜一大哥沒來，來了個管家公！兄弟，你一個月給人家多少零花錢啊？夠不夠買個棒棒糖的？”
粉絲們立刻跟風嘲諷。
【龍哥別理他，讓他見識見識什么叫實力！】
【就是，讓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男人！】
話音剛落，一個巨大的“火箭”特效從龍行天下那邊升空，絢爛的光芒幾乎蓋住了蘇小小的半個屏幕。這是赤裸裸的挑釁，也是對李明那句彈幕最直接的蔑視。
“哪來的狗？”龍行天下對著屏幕輕蔑地啐了一口，“給你主人刷個禮物看看實力啊？”
蘇小小急得臉都白了，她下意識地想去捂李明的手機，讓他別再發了。
這太丟人了，簡直是把臉伸過去讓人打。
她寧可輸了卸妝喊爸爸，也不想讓這個大叔在這里被人當成小丑一樣公開羞辱。
然而，李明的手很穩。
他看都沒看對面刷了什么禮物，甚至沒理會那些不堪入目的嘲諷。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不緊不慢地又敲下了一行字，然后點擊了發送。
金色的彈幕再次飄過。
【小小別鬧我來管：你再跟這些不三不四的人玩，下個月那輛mini的尾款我就不付了。】
“轟！”
如果說第一條彈幕是投入湖中的一顆石子，那這第二條彈幕，就是一顆深水炸彈。
Mini？尾款？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信息量大到讓所有正在敲鍵盤的手都停了下來。
一輛mini cooper，就算是最低配，落地也要二十多萬。付尾款，意味著首付已經付了，這輛車是確確實實存在的。
這跟直播間里那些虛無縹緲的“跑車”禮物，完全是兩個概念。
一個是虛擬代碼，一個是現實中四個輪子加一個鐵殼子。
龍行天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直播間的彈幕也從嘲諷變成了疑惑。
【mini？真的假的？吹牛逼的吧？】
【不像啊……這口氣，太淡定了，感覺不像裝的。】
【我查了一下，這女主播好像之前確實提過一嘴想買車。】
蘇小小也徹底石化了。她張著嘴，呆呆地看著李明。
這個男人……這個剛剛因為一萬塊押金跟她簽了賣身契，連洗衣粉都要買超市打折貨的男人……他到底在搞什么鬼？他連自己都快養不活了，還mini尾款？
可不知為何，看著李明那張古井無波的側臉，她心里那份即將崩盤的絕望，竟然奇跡般地穩住了。仿佛只要這個男人在這里，天就塌不下來。
李明當然沒有mini，他連四個輪子的玩具車都沒有。
但他有腦子。
他一個三十五歲，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的男人，太清楚網絡上這群人的心理了。他們崇拜的是什么？是錢，更是錢背后代表的、那種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你跟他們比刷禮物，那是用自己的業余愛好去挑戰別人的職業飯碗。
但你跟他們比“生活”，他們就輸了。
因為李明營造的，是一種“我不是在屏幕前看你表演，我是在掌控你生活”的絕對上位者姿態。這種降維打擊，比任何禮物都來得更猛烈。
PK已經結束了。蘇小小輸了，系統自動彈出了懲罰界面。
龍行天下卻沒有第一時間慶祝勝利，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仿佛想透過網絡信號，看清對面那個ID背后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他直播生涯里，狙擊過無數女主播，見過一擲千金的神豪，也見過死纏爛打的屌絲，但就是沒見過這種路數的。
不刷禮物，只用兩句話，就逆轉了整個直播間的輿論風向，甚至讓他這個勝利者顯得像個跳梁小丑。
“你到底是誰？”
龍行天下終于忍不住，在公屏上打出了這行字。
這個問題，也是兩個直播間里成千上萬觀眾想問的。
蘇小小也屏住了呼吸，看著李明。
她看到李明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弧度，那是一種成年人看穿了熊孩子把戲的、帶著點戲謔的從容。
他的手指再次敲擊屏幕，發出了最后一條彈幕。
這條彈幕沒有選擇金色，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條，混在無數的疑問和猜測中，卻像皇帝的圣旨，帶著無可辯駁的終結意味。
【小小別鬧我來管：榜一大哥？呵呵，我是給她花錢的人，不是看她表演的。】
一句話，高下立判。
榜一大哥，聽著風光，本質上還是個觀眾，是個需要靠花錢來博取主播一笑的“客戶”。
而“給她花錢的人”，是金主，是飼養者，是規則的制定者。
李明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緊接著又發了一條。
【小小別-鬧我來管：小小，關直播，回家。】
“回家”兩個字，像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龍行天下所有的驕傲和他營造的勝利氛圍。
是啊，他贏了PK又怎么樣？
他能讓蘇小小卸妝，能讓她喊爸爸，但他能讓她“回家”嗎？
不能。
那個叫【小小別鬧我來管】的男人，一分錢沒花，卻用幾句話，就將他和蘇小小的關系，從“主播和觀眾”，變成了“他和她的家事”。
而他龍行天下，連同他直播間里所有的粉絲，都成了闖入別人家里的、不識趣的“外人”。
這才是最誅心的羞辱。
蘇小小看著最后那條彈幕，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厲害，比剛才被羞辱時還要燙。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錯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的情緒。
她沒有絲毫猶豫，甚至忘了自己還處在“大冒險懲罰”的狀態，手指顫抖著，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點擊了“關閉直播”的按鈕。
屏幕，瞬間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