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飛改完了最后一道題，抬頭看了墻上的鐘。
離交卷還有一個半小時。
教室里，大家還在低頭答題，很多人一半沒寫完。
孫文博還在苦思一道方劑加減的題，筆尖在幾個選項間移動。
夏飛站起來，直接走向講臺。
他的腳步聲在教室里挺明顯的。
劉主任正在臺上看文件，見夏飛走過來，停下動作。
“交卷。”夏飛把卷子遞上去，聲音平靜。
劉主任接過卷子，下意識看了墻上的鐘一眼。
又盯了會兒夏飛，有些詫異,“你確定？”
“確定。”劉主任不再多問，在表上記下時間。
“1小時18分”這個數字讓他心里一緊。
一個可能是草草寫完，一個可能是實力的體現。
夏飛走出教室時，大家的筆都停了。
不少人盯著這個實習生，琢磨他的底氣。
孫文博手里的筆頓了一下，抬頭望著夏飛的背影，神色復雜。
提早交卷，總歸不是一般水平能做到的。
但題目難度很大，一般人很難提前完成。
教室氣氛一下子被打破，大家開始浮躁起來。
有幾個主治對視，各自心里生起疑問。
實習生到底真有本事，還是裝樣子，沒有人能確定。
不管怎樣，這份試卷已經在他們心里留了印象。
講臺旁坐著省中醫藥大學的幾位退休教授。
他們的目光也落在劉主任手中的卷子上。
領頭的是白發的老錢教授，在中醫界名氣很高，培養學生無數。
這次他親自出題就是想再看看年輕醫生的水平。
錢教授接過試卷，戴上老花鏡，從頭看起。
開始時他神態平穩。
提前這么多交卷，他原本以為卷子會做得不怎么樣。
可繼續看下去，錢教授的眉頭逐漸舒展。
第一頁，全對。
第二頁，還是全對。
翻到第三頁，錢教授的手頓了頓。
那道關于治未病思想出處的題，他特意設了個陷阱。
很多人會下意識選擇扁鵲的典故，因為那是最早的實踐。
但題目問的是最早而且最系統，答案必須是《黃帝內經》。
這個考生選對了。
不僅選對了，還在旁邊空白處寫了一小段分析，清楚地解釋了為什么扁鵲典故雖早。
但理論系統性不如《黃帝內經》。
錢教授的眼神亮了，繼續往下看，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
那道歸脾湯加減的題目，這個考生不僅選對了酸棗仁。
還在旁邊注明了為什么不選遠志、合歡皮和夜交藤的理由。
遠志性溫燥，不適合心脾兩虛的患者。
合歡皮側重解郁，不是這個證型的首選。
夜交藤雖然安神，但藥力相對溫和，不如酸棗仁直接。
這不是靠死記硬背能答出來的。
這是真正理解了方劑的配伍原理，懂得君臣佐使的關系，才能做到如此精準的分析。
錢教授把試卷往桌上一放，扭頭看向劉主任。
“這份卷子，是哪個考生的。”
劉主任低頭看了眼簽收表，“夏飛的。”
錢教授愣了愣，然后笑了，“好，好得很。”
他旁邊的另外兩位老教授也湊過來看，越看越驚訝。
“老錢，你這次出的題夠狠，我們幾個商量的時候，都覺得能拿到八十分就算優秀了，這份卷子怕是要滿分了吧。”
錢教授點點頭，“不是怕是，是肯定。”
他拿起紅筆，在試卷上工工整整地寫下一個分數。一百分。
然后他又在分數旁邊，寫了兩個字。甲上。
古代科舉考試，甲乙丙丁四等，甲又分上中下三等。甲上，就是最高等級。
劉主任看到這個評級，瞳孔微微收縮。
按照規定，這次選拔的筆試成績分為甲乙丙丁四等，甲等就已經是頂尖水平了。
而甲上，意味著這個考生的表現，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續有人交卷。
孫文博是第二個交卷的，用時兩個小時零五分鐘，幾乎踩著規定時間的尾巴。
他把試卷交上去的時候，看到講臺上那幾位老教授正圍著一份試卷討論，臉上都是贊許的表情。
他心里一沉。那份試卷，八成就是夏飛的。
錢教授接過孫文博的試卷，也開始批閱。
孫文博的答案整體水平很高，基礎扎實，思路清晰。
但在幾道刁鉆的題目上，還是出現了失誤。
那道治未病的題目，他選擇了扁鵲典故，沒有考慮到題目強調的最系統這個關鍵詞。
歸脾湯加減那道題，他選擇了遠志，理由是遠志有安神益智的作用。
可以增強歸脾湯的補益心脾功效。
這個答案不能說錯，但不是最優解。
錢教授在試卷上扣了幾分，最后給出的評分是九十二分，等級是甲中。
這已經是相當高的分數了，在所有考生里絕對能排進前三。
但和夏飛的滿分甲上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個檔次。
其他考生陸續交卷，幾位老教授批改的速度很快。
大部分人的成績集中在七十到八十五分之間，等級是乙上或甲下。
真正能拿到甲中的，只有孫文博和另外兩個主治醫師。
至于甲上，只有夏飛一個人。
批改完所有試卷后，錢教授把成績單交給劉主任，特意囑咐了一句。
“那個叫夏飛的小伙子，我想見見他。”
劉主任點點頭，“錢教授放心，下午實踐操作考核的時候，您一定能見到他。”
下午兩點，所有考生重新集合在階梯教室。
這次不是考試，而是宣布上午筆試的成績。
劉主任站在講臺上，手里拿著成績單，表情嚴肅。
“各位，上午的筆試成績已經出來了。”
“這次考試的難度，相信大家都有體會。”
“幾位錢教授他們出題的時候，就是要考察大家對中醫理論的真實掌握程度。”
“所以成績不會太高，能拿到甲等的，都已經是頂尖水平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所有人。
“現在我宣布成績。”
“乙下，十三人。”
“乙中，二十一人。”
“乙上，十八人。”
念到這里，劉主任的語速放慢了。
“甲下，九人。”
“甲中，三人。分別是心內科主治醫師孫文博，骨科主治醫師方毅，神經內科主治醫師趙凱。”
孫文博聽到自己的名字，臉上沒什么表情。
甲中雖然已經很好了，但他知道，肯定還有人在他前面。
而那個人，很可能就是夏飛。
劉主任拿起最后一份成績單，聲音提高了八度。
“本次筆試，成績評定為甲上的，僅有一人。”
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甲上，那可是比甲中還要高一個檔次的評級。
能拿到這個等級的人，在整個醫院里都屈指可數。
劉主任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夏飛身上，一字一句地說道，“實習醫師，夏飛。”
全場嘩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