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師尊現在怎么樣了……”小滿無力地趴在酒桌之上,手指無意識地劃弄著酒杯,悶悶地開口,聲音里透著幾分哽咽。
“放心吧,有蘇墨在前輩身邊呢。”紅衫輕聲寬慰道,眼中雖有憂色,語氣卻十分堅定。
如今,再叫蘇墨師弟,已與他峰主的身份不符。
但若是改口叫峰主,又顯得太過生分。
于是蘇墨便特意囑咐,讓紅衫直呼其名。對此,紅衫雖覺有些不妥,但畢竟是出自蘇墨之口,也只好紅著臉應下。
至于其他人,則依舊按照以往的方式稱呼,倒也顯得親切。
“是啊,有蘇師兄在呢,前輩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沒有問題的。”安瑤也在一旁柔聲附和,試圖緩解沉悶的氣氛。
雖是這么說,但小滿心中的石頭依然無法落地。
煩悶之下,她瞥見靈狐懷中抱著的酒壇,索性一把搶了過來,仰起頭,給自己大口大口地灌起酒來。
辛辣的酒液入喉,嗆得她眼角泛紅。
見此情景,紅衫與安瑤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與心疼。
她們也不好強行阻止,只能默默陪在一旁,任由她借酒澆愁。
——
“接下來,你打算怎么做?”
玄霄峰頂,云海翻騰。
凜冽的山風卷起層層薄霧,將佇立于崖邊的三人衣袂吹得獵獵作響。
蘇墨與林老、白袍老者并肩而立,目光穿過稀薄的云層,俯瞰著下方喧囂熱鬧的宗門盛景。
今日發生的一切,林老已在方才細細道來。那幾位高高在上的“王”,終究是按捺不住,伸出了爪牙。
在這批來犯之敵中,雖多已伏誅,卻仍有幾條漏網之魚。
其中最令蘇墨在意的,便是從林老手中負傷遁走的那一人——此人,來自玄青宗。
聽到“玄青宗”三個字,蘇墨的眼底掠過一抹寒意。
對于這個宗門,他再熟悉不過。
早些年間,雙方數次交鋒,對方更是幾次三番置他于死地。
更何況,根據往昔所得線索,那一塊玉璧殘片,極有可能便藏于玄青宗內。
雖然蘇墨早有前往一探究竟的打算,卻因種種瑣事纏身,一直未能成行。
如今,對方主動送上門來,倒是給了蘇墨一個再合適不過的理由。
新仇舊恨,正當一并清算。
“如今你已身居宗門新脈主之位,他們此番對你出手,便等同于向我劍宗正式宣戰。”
一旁的白袍老者緩緩開口,蒼老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寒意:“自從映雪那丫頭受傷之后,劍宗便沉寂了太久。歲月悠悠,世人似乎已經忘記了我們曾經的威名,甚至以為……我們這把劍已經鈍了,沒落了。”
說到此處,老者眼中精光一閃,周身氣勢隱隱升騰:“這次,倒是個重鑄威名的好機會。”
隨即,他側過頭,看向蘇墨:“如何?需要宗門即刻向他們開戰嗎?”
作為此番風波的主要人,他們尊重蘇墨的選擇。
蘇墨沉默了片刻,任由山風吹亂鬢角的碎發,隨即抬起頭,神色凝重地問道:“不知兩位前輩,能否告知那玄青宗逃脫之人的修為,究竟幾何?”
聞言,林老與白袍老者對視一眼,雖有些疑惑蘇墨為何有此一問,但林老還是耐心解惑。
“那人的實力,絕非尋常‘代天’可比,而是真正走在了大道前列的強者。”
林老撫須,沉吟道:“雖然老夫身上亦有舊傷,但他能在我手下支撐許久,且在重創之下依然能夠覓機遁逃,這份手段與底蘊,想來已是跨過了登仙的門檻。”
頓了頓,林老語氣微沉:“如今算來,應是踏天。”
踏天?
聞言,蘇墨眉心微蹙,陷入了沉思。
若真如林老所言,對方的修為足足比目前的自己高出一個大境界。
即便對方已被林老重創,但畢竟是活了無數歲月的老怪物,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想要徹底將其斬殺,依然會伴隨著極大的兇險。
但他畢竟是“荒蕪”的人。既然選擇了對自己出手,那就必須做好承受怒火的準備。
況且,這一戰,亦可視為蘇墨對那幾位幕后之“王”的無聲告誡。
他在告訴他們:這場棋局,我蘇墨,入席了。
只不過,目前的他,還需要一點時間。
“兩位前輩,關于玄青宗一事,晚輩自然是要親自向他們討一個公道。”蘇墨轉過身,目光再次掃過下方鼎沸的人群,“但還請容許給我一些時間,我需要做些準備。”
此番開戰,必將是一場血雨腥風。
即便劍宗底蘊深厚,能成功覆滅玄青宗,但也勢必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而且,對于那些投身了“荒蕪”的人,蘇墨心中有一股執念,他想親自出手。
“湮”曾告訴過他,若想在“殺伐”這條大道上走得更遠,便需經歷無盡的殺戮與洗禮。
恰好,這玄青宗,便是他正式踏上這條血色大道的最佳磨刀石。
看著蘇墨那堅毅且認真的神情,林老與白袍老者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一絲贊許。
“好!宗門會隨時做好開戰的準備,蘇小子,你可以盡情去完成你想做的事,我們會在這里,等著你的消息。”林老伸出寬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蘇墨的肩膀,爽朗笑道。
蘇墨鄭重地點了點頭,拱手行禮:“多謝前輩成全。”
“好了,既然正事已經敲定,那就不必繼續杵在這風口吹冷風了。”白袍老者大袖一揮,朗聲道,“此處風景雖好,卻少了幾分滋味,何不來點酒?”
“此提議甚妙!”聽到“酒”字,林老原本肅然的臉上頓時笑開了花,當即附和。
見兩位前輩如此雅興,蘇墨無奈地笑了笑,隨即似乎想到了什么,臉上浮現出一絲歉意,拱手道:“兩位前輩,晚輩尚有一些私事急需處理,這酒……怕是暫時喝不成了。待下次有機會,晚輩定當備下好酒,再邀前輩共飲。”
“去吧,去吧。”林老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目光中卻透著幾分了然。
下一瞬,蘇墨的身影漸漸虛化,如同一縷青煙,消散在玄霄峰頂的云霧之中。
“你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白袍老者反手取出一壇陳年佳釀,拍開泥封,濃郁的酒香瞬間四溢,他將酒壇置于兩人中間。
“嗯。”林老點了點頭,目光投向蘇墨消失的方向,嘴角噙著一抹笑意,“自然是能猜到的。”
“這么看來,到時候你們這層關系,怕是要更近一步了?”白袍老者戲謔地打趣道。
“喝酒,喝酒!”
林老哈哈一笑,再次擺了擺手,抓起酒壇,“那都是小兒輩的事情,不歸我這糟老頭子管咯!”
峰頂之上,酒香伴著笑聲,隨風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