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秋穿過雨松軒清幽的前庭,來到院內。
那青衣侍女見狀,領他來到里屋的一間房間前。
推門而入,屋內繚繞著一股淡淡藥味。
邱印雪盤坐于云榻之上,面色較前幾日恢復了些許紅潤,但眉宇間帶著一些淡淡倦意。
當葉秋進來,她抬起頭,秋水般的眸子落在葉秋身上。
頓時,她秀眉微蹙,淡淡道:
“你殺了周兵?”
顯然,她已經得到了消息。
葉秋神色淡然,拱手一禮,道:
“回稟邱長老,晚輩確實已將周兵當場格殺。”
邱印雪俏臉微沉,道:
“你行事也太霸道了,竟將周兵斬殺?
這背后牽連有多大,你難道不清楚?”
葉秋淡淡道:
“其一,此人與魚朝盟顧淵起勾結已深。
陳書遠執事遇害,便是周兵暗中監視陳執事行蹤,向顧淵起通風報信所致。
晚輩手中已有魚朝盟刑堂執事耿飚的供詞為證,可證明周兵乃內奸。
也證實涅生會的某些高層與魚朝盟勾結乃是實情。”
邱印雪聞言,纖纖玉手端起茶盞,抿了口茶,道:
“哦,你繼續說。”
葉秋又道:
“其二,今日周兵率眾于城門外攔截晚輩,口稱奉長老會緊急諭令,欲強行擒拿晚輩回執法堂。
晚輩擔心,他們意圖將晚輩誘入其掌控之地,行加害滅口之舉。
晚輩若束手就擒,無異于自投羅網,生死不由己。”
頓了頓,葉秋又道: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晚輩不得不將其斬殺于當場。
一切后果,晚輩愿一力承擔。
但求長老明察秋毫,主持大局,徹查周兵背后之顧淵起乃至我會內部可能存在的更大蠹蟲。”
言畢,屋內一片沉寂,只有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邱印雪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有太多表情變化。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光芒流轉,推演著葉秋話語中的信息,以及此事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片刻后,她輕輕吐出一口氣,道:
“殺得好。”
言罷,她站起身,走到床邊,看到窗外那片翠綠的竹林,又道:
“不過,葉秋,你可知這周兵是盧絢的心腹?
盧絢此人,資歷老,修為深,在會內經營多年,黨羽遍布。
他是古家的代言人,地位根深蒂固。
周兵能坐上執法隊執事的位置,固然有其能力,但背后若沒有盧絢的推波助瀾,絕無可能。”
隨后,她秀眉微蹙,轉過身,秋水般的眼眸看向葉秋,又道:
“你斬了周兵,固然痛快,但也徹底得罪了盧絢。
盧絢此人,極其護短,睚眥必報。
他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葉秋聞言,神色自若,淡淡道:
“邱長老,這盧絢可是涅生會資源流失的幕后黑手。
我已經有魚朝盟的耿飚作為人證了。”
邱印雪笑了聲,看向葉秋,道:
“可是證據呢。
我要的是直接的證據。
立刻找到了那些貨物,或是當場抓獲那些人?
沒有直接的證據,光是靠一個人證,豈能服眾?
我豈能為你出頭?”
邱印雪話音落下,靜室內氣氛為之一凝。
確實。
沒有鐵證,僅憑一個人證,確實動不了盧絢這等根深蒂固的長老。
其實,葉秋心里也很清楚。
但是,他不可能任由自己處于危險之地。
殺周兵,他絲毫不后悔。
只是,考慮到實際情況,確實有些麻煩。
涅生會有些人已看他不爽,肯定會借著此事打壓他,甚至殺了他。
葉秋沉吟片刻,道:
“長老所言極是,證據確為關鍵。
但彼時刀已架在脖子上,周兵率眾圍殺,晚輩若坐以待斃,恐怕此刻已無法站在這里與長老對話。”
邱印雪輕輕頷首,道:
“我明白你的處境。
只是眼下局面,頗為棘手。
周兵說奉命調查,并沒有說殺你。
我們只能咬死周兵勾結外敵,圖謀殺害你。
將陳執事被殺之事推到他的身上去。
至于盧絢,在沒有確鑿證據直接指向他之前,暫且不宜動他。
畢竟,打草驚蛇,反為不美。”
葉秋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邱印雪的策略。
這是以退為進的策略。
先不要牽連到盧絢,只說周兵與魚朝盟合謀。
邱印雪笑了笑,又道:
“你與魚朝盟,或者說與那顧淵起,究竟因何起了如此直接的沖突?
竟到了他要在城門外布下重兵攔截,甚至不惜動用周兵這張牌的地步?
僅僅是因為陳書遠的案子?”
葉秋聞言,便將南苑山之行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邱印雪聽得仔細,當聽到葉秋竟從驅物境的虎煞大妖手中奪下玄水蛟,并強行將其收服時,饒是她心性沉穩,眼中也不由掠過一絲驚異。
她看向葉秋的目光多了幾分凝重和欣賞,道:
“驅物境中期的玄水蛟?
沒想到你竟有如此實力與魄力。
能從虎煞口中奪食,還安然返回。
難怪顧淵起會如此氣急敗壞,要大動干戈。”
這時,庭院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無章的腳步聲。
一道暴躁而又蒼老的聲音轟然傳來:
“邱印雪,給老夫出來!
你庇護兇徒,是何道理?
今日若不交出葉秋這戕害同僚的狂徒,休怪老夫不講情面!”
這聲音中氣十足,蘊含著磅礴的靈力威壓,震得窗欞微微作響。
顯然來者修為極高,且怒意勃發。
邱印雪聞聲,秀眉猛地一挑,眼中寒光驟現。
聽這聲音,正是盧絢。
她看向身前面色平靜的葉秋,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道:
“聽到了?
來得倒快。
這老東西來興師問罪了。
躲是躲不過的。
走吧,隨我一起,去會一會他。”
言罷,她不再多言,轉身朝外走去。
葉秋見狀,神色淡然地跟在身后。
兩人一前一后,穿過靜室、前廳,來到了雨松軒的庭院之中。
甫一出軒門,便覺一股沉凝壓抑的氣氛撲面而來。
只見庭院入口處,已黑壓壓地站了數十人。
為首者,是一位身著紫金色長袍的老者,身材高大,面色紅潤,長髯垂胸,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但此刻,老者周身散發出驅物境的磅礴威壓,肆無忌憚地籠罩著整個雨松軒前庭。
空氣變得凝重無比,透著恐怖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