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第一批辦起書院的,背后哪個不是豪門大族?他們的消息要是不快,那才叫怪事。再說,戶部撥款也不是什么機密。”
許敬宗捏了捏眉心,憂心忡忡地說道,“我愁的是,眼下遞申請的全是書院,沒有一家是蒙學或小學,這跟燕王殿下最初的設(shè)想可不一樣啊。”
按照李想的規(guī)劃,教育部下轄的蒙學司、小學司與高教司,經(jīng)費應(yīng)按三、三、四的比例分配。
可如今的局面,高教司大有獨吞預(yù)算的架勢,而真正需要扶持的蒙學和小學卻無人問津,這讓許敬宗很是頭疼。
“部長,蒙學與小學的籌建,多半由地方州縣負責,官府行事,反應(yīng)總要慢上一拍。可一旦他們的申請上來,那數(shù)目之巨,恐怕要遠超這些書院。”
劉涵分析道,“我以為,我們正好可以趁著這個空檔,先把資助的章程給定下來,免得到時候申請堆積如山,經(jīng)費分配亂了陣腳。”
“至于現(xiàn)在這批書院,不妨先派人審核,只要大差不差,就批給他們經(jīng)費,這也合了燕王殿下想盡快樹立榜樣的心思。”
跟在許敬宗身邊多年,劉涵的眼光早已非同一般。
“你這么一說,我倒豁然開朗了。”許敬宗的眉頭舒展開來,“當局者迷啊。就按你說的辦,第一批申請的,不管他們打的什么算盤,我們都支持!”
“先把聲勢造起來,至于精挑細選,那是明年的事情了。”
……
“師父!拿到了!咱們真的拿到了!”
金太打鐵作坊內(nèi),阿牛滿臉通紅地沖進金太的屋子,興奮得語無倫次。
“拿到什么了?”金太正在核對上個月的產(chǎn)銷賬目,一時沒跟上阿牛的思路。
“經(jīng)費啊!金太打鐵學院的經(jīng)費!”阿牛將一張銀票寶貝似的拍在桌上,“咱們上報了一萬貫,我壓根沒指望能批下來這么多。”
“結(jié)果教育部來的人,就拿著咱們的計劃書看了看,再去那片荒地上溜達了一圈,居然真就給了一萬貫的大唐皇家錢莊銀票!”
“師父……我接過錢的時候腿都軟了,這錢也太好拿了吧!”
阿牛感覺自己跟在夢里一樣,朝廷的錢,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容易到手了?
“這……”
金太的聲音有些發(fā)虛,他將手里的文書翻來覆去地看,“這會不會有詐?一萬貫,就這么給我們了?”
雖然他家的產(chǎn)業(yè)加起來遠超這個數(shù),但那是多年經(jīng)營的家業(yè),與這一張能立刻兌換成萬貫銅錢的銀票相比,帶來的震撼截然不同。
“錯不了,大唐皇家錢莊的票據(jù),還能有假?”阿牛將銀票遞了過去,“我打聽過了,咱們還不是第一批呢。”
“像大唐鋼鐵學院、孔子書院他們,昨天經(jīng)費就都到位了。看來新成立的教育部,手筆確實不小。”
金太接過那張輕飄飄的銀票,卻覺得指尖有些發(fā)燙。
他闖蕩半生,深信一個道理,天底下沒有白占的便宜。
“朝廷的錢,怕是不好拿吧?就沒點附加的章程?”
他一個普通商人,怎么就輪到他來領(lǐng)朝廷的恩惠了?
這事透著蹊奇。
“章程自然是有的。教育部說得明白,這筆錢必須一文不差地用在興建書院上。等到了年底,御史臺會聯(lián)合教育部派人下來核查賬目和工程進度。”
“一旦查出有挪用的情況,所有款項都會被追回,說不定還得吃官司。”
教育部新立,規(guī)矩雖大,但未必能做得滴水不漏。
不過李想似乎對這個時代的人心頗有把握,就算那些勛貴世家,拿了錢也多半會老老實實地辦事。
畢竟誰也不想因為一點私心,就斷了大家日后申請經(jīng)費的路,成為眾矢之的。
“只有這個?”
“對,就這個。另外,我們每月要把營造的進度上報給教育部,他們隨時可能派人來現(xiàn)場查看。”
阿牛覺得這些要求并不過分。
何況自家書院本就是王富貴親自上門說動師父興辦的,而教育部的實際掌權(quán)人許敬宗,誰不知道他身上烙著燕王府的印記。
只要燕王李想的勢頭不減,這層關(guān)系就是最穩(wěn)固的保障。
“好,王掌柜肯定是不會坑我們的。”
金太的疑慮盡去,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當機立斷道:“阿牛,你立刻去建設(shè)局走一趟,問問他們能否盡快派人來承接營造。放眼整個長安城,他們的手藝最是頂尖,觀獅山書院就是明證。”
“行,我馬上去辦。只是如今長安各處都在興建書院,我擔心建設(shè)局怕是已經(jīng)分身乏術(shù)了。”
“那倒未必。”金太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蓋房子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絕活。建設(shè)局的生意紅火得扎眼,城里那些勛貴早就饞了。”
“你等著瞧吧,借這次的東風,他們很快就會自己拉起人馬,下場分一杯羹了。”
這長安城的水面下,從來都是暗流涌動,遠非表面看著那般風平浪靜。
……
劉方相覺得自己忙得像個陀螺,每天天不亮就出門,披星戴月才回家。
“阿牛,我不是存心為難你。”劉方相一臉疲憊地解釋道,“像你們金太打鐵學院這個規(guī)模的工程,換做平時,我們建設(shè)局最多三個月就能給你建得漂漂亮亮。”
“可現(xiàn)在是真的抽不出人手,半年工期已經(jīng)是我能給你擠出來的極限。你這還是來得早,再晚來幾天,就算你給再多錢,我們今年也不敢接這個活。”
阿牛和劉方相是多年的交情。
金太師父決定創(chuàng)辦金太打鐵學院,一從教育部拿到批文和款項,阿牛便立刻著手推進修建事宜。
他們師徒倆的算盤打得很好:花三個月建好書院,留出足夠的時間讓教諭們熟悉環(huán)境,趕在七月開始招收第一批學徒。
誰曾想,即便是托了老熟人的關(guān)系,得到的答復居然是工期要半年之久。
“劉方相,我記得你們建設(shè)局名下的匠人、幫工和奴隸加起來不是超過五萬人嗎?怎么會緊張成這樣?”阿牛實在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