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人員的目光掃過一地狼藉，最后釘在我臉上，又低頭看看地上“哎喲”個不停的王大爺。
“你推的？”
我還沒張嘴，鄭浩南就搶前一步：
“同志，冤枉！是他們先動的手，我們就是擋了幾下！那老頭自己滑倒的，我們根本沒人挨著他！”
“對，我們手都沒伸過去。”趙峰補了一句。
“放你娘的狗屁！”大塊頭吼得脖子上青筋直跳，“王大爺親手指認的！就是他！”
執法人員抬手壓了壓，示意都閉嘴。
他走到王大爺跟前，蹲下身問道：“老人家，傷哪兒了？誰推的你？看清楚了？”
王大爺一邊哎喲，一邊顫巍巍地抬起手指向我：
“就、就那個穿黑褂子的小年輕……勁兒可大了，一下就把我撂地上了……哎喲，我這把老骨頭怕是要散架咯……”
執法人員站起身，面無表情地看向我：“你先跟我們回所里，配合調查。其他人，散了！聚眾鬧事，像什么話！”
“同志，這真是冤枉啊！”
趙峰和鄭浩南急了，還想爭辯。
“他們是看我們生意起來了，合起伙來擠兌我們，故意找茬……”
“是不是找茬，我們自然會查。”執法人員打斷他們，語氣沒得商量。
我朝鄭浩南他們搖了搖頭，示意別說了。
然后轉向執法人員，態度挺配合：“行，我跟你們走。不過走之前，我能跟這些人說兩句嗎？就兩句。”
他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覺得我態度還算配合，點了下頭：
“快點。”
我轉過身，目光掃過那群臉上帶著得意或假憤慨的同行。
又看向地上演技精湛的王大爺，最后落在大塊頭那張橫肉臉上。
我笑了笑，一字一句聲音清晰的說道：
“各位老板，今天這出戲，咱們心里都門兒清。車位是小事，規矩……也是人嘴兩張皮。”
“你們想讓我們走，可以。但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往我身上潑臟水……”
我頓了頓，眼神冷了下來：“那這梁子，可就算結死了。今天我配合調查，該咋辦咋辦。可要是查出來，有人誣告，有人做局坑我們兄弟車行……”
我沒把話說完，但話里的威脅意味，已經讓不少人臉色變了變。
大塊頭立刻跳起來，指著我對執法人員叫喚：“同志您聽聽！這、這多囂張！你們人還在這兒呢，他就敢威脅我們？還有沒有王法了？”
“就是！這種混社會的也來賣車，簡直無法無天！”
“趕緊抓進去！別影響我們正經生意人！”
鄭浩南他們氣得拳頭捏得咯咯響，我再次用眼神死死壓住他們。
這幫人，巴不得我們動手，好坐實了罪名。
我被帶上了一輛執法車。
車子駛出市場時，還能看見那群人聚在原地，對著車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腦子里想的不是什么大道理，就他媽一句話：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在這地界想站穩，光靠老實干活，屁用沒有。
……
到了所里，被帶進一間詢問室。
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墻上貼著那八個字。
熟悉的地方。
門開了，進來一男一女兩個執法人員。
巧了，那女警我見過。
上回因為紅毛那檔子破事進來，就是她審的我。
沒想到這么巧，又是她。
她看見我，眉頭下意識一皺：“怎么又是你？”
“緣分唄。”我扯了扯嘴角。
她沒廢話，亮證件，走流程。
然后在我對面坐下，翻開本子：“說，上午市場里怎么回事。”
我從頭說起，語氣平穩。
沒添油也沒加醋，怎么到的市場，怎么看見他們堵門，對方怎么先推搡，那老頭怎么在混亂中“恰好”摔倒指認我……
“你的意思是，對方設局害你？老頭自己摔的？”女警抬眼看我，眼神里帶著職業性的審視。
“是。”我點頭，“該說的我都說了。市場有監控，你們調出來一看就明白。”
女警沉吟了一下，起身走到門口，對外面吩咐：
“聯系一下那個二手車市場的管理方，調兄弟車行門口今天上午的監控。”
詢問室里又安靜下來，那位女警沒再問話，只是翻看著手里的幾份材料。
我這才有心思仔細瞧她。
上次進來心里亂，沒敢多看。
這會兒一看，嚯，長得是真不賴。
完全素顏，可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鼻梁挺直，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
皮膚白，但不是那種嬌氣的白，是透著點韌勁的瓷白。
她一直低頭看文件，沒察覺我的目光。
旁邊那個做記錄的男警員倒是發現了，敲了敲桌面，語氣嚴肅：
“眼睛規矩點！”
說完，他還湊到女警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什么。
女警立刻抬眼掃過來，那眼神跟小刀子似的鋒利，還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
我反應過來，笑了：“不是吧阿sir？看哪兒也管？總不能讓我把眼珠子摳出來吧？”
女警又冷冷橫我一眼，對旁邊的男警員說：“別跟他廢話。這種人，死性不改。這都第二回了。”
這話我就不愛聽了，直接頂回去：
“阿sir，我哪種人？事兒我說清楚了，跟我半毛錢關系沒有。你們該找的是外面那群鬧事的。”
她沒再看我，視線落在文件上，聲音平板：
“事情怎么樣，等監控調回來自然清楚。如果真像你說的，我們會還你清白。”
“那在這之前，態度能不能好點？我是來協助調查，不是犯人。至于把我說得那么不堪么？”
女警終于抬起眼，正視我，一字一頓的說：
“不管今天這事真假，你這才多久？第二次進來了。你自己說，哪個安分守己的老百姓像你這樣？”
這句話，居然讓我有點無言以對。
我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合著就因為進來過，我就一定是壞人？你們辦案也看這個？”
“監控調回來，能證明你說的話，我給你道歉。”她語氣依舊冷硬。
“行，那等著唄。”我往后一靠。
心里坦蕩，倒也不慌。
大概過了半個來鐘頭，門開了。
剛才出去調監控的那個警員回來了，臉色有點怪。
他走到女警身邊，壓低聲音說道：
“陳隊，市場管理方那邊說……‘兄弟車行’門口那塊兒的監控探頭，兩天前就壞了，報修了，還沒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