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們是你的孩子……”
青女蹙眉。
聽見這話,張云華頓了頓,搖搖頭,對她說道:“娘娘,萬千界萬千人,神仙的化身不知凡幾,所結下的因也如絲麻一般繁多,若是每一個都要看顧過來,任由神仙千千萬,也是不夠的。”
這話在理,但青女總是覺得有些說不出來的怪異感覺。
張云華見她蹙眉,又安撫道:“放心,做過一世神之子的人,來日投胎轉世,定會是富貴人家。”
化身的因果,便也會由此而了結。
聽著這些話,青女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
身為神仙化身之子,生來便是要承擔旁人所不能承擔的責任的,有如此因,轉世富貴,倒也合情合理。
青女說不上來這種行為是否應該。
她瞥了眼張云華,說:“你倒是看得很開,下界幾次了?”
“這是第一次。”
張云華回答了一句。
第一次么?
青女微微頷首,不再多說什么。
吃過晚飯后,楊嬋便提著食盒去給還在河邊堤岸上的楊戩送飯。
“他們自小便很懂事。”
望著楊嬋離去,張云華笑著對青女說了一句。
青女瞥了她一眼,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忽然問:“你當真舍得讓他們兄妹二人就此留下?”
張云華聞言,只是笑笑,沒有多說什么,青女也不再多問什么。
她在楊家暫時住下。
青女要住下,張云華自然是欣喜不已,畢竟能提前與青女結個善緣,這也是不少神仙都可望而不可即的。
不過,青女可不是白住,她給錢的!
……
都江堰口,今日岷江的水少了些。
江水波濤滾滾,向東去。
在過都江堰后,它分為大小好幾條河流,金馬河浪濤依舊,余者流入成都平原。這座由秦時蜀郡太守李冰主導修建的水利設施,使天府之國名副其實。
楊戩吃住都在堤岸上,時刻關注著水情。
“你覺得這水何時能退去?”
后邊,青女跟在楊嬋身后,緩步走來,詢問了一句。
楊戩聽見青女的詢問后,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不過,只要水一日不歇,我就一日不懈。”
楊嬋把食盒擺下,取出飯菜。
三人在堤岸上圍坐一團,吃過午飯后,便在一起閑談。
“楊二郎,你不害怕么?你的父親,兄長,皆因治水而死,若是你再出事,你家人該如何?”
青女眺望岷江之水,看向一側的楊戩。
聽見青女的問題后,楊戩神色無奈,說:“青娘,你就不能盼我點好么?”
“我可不是在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青女晃晃腦袋,說:“楊二郎,未雨綢繆,要多想!”
楊戩卻是笑了起來。
他站起身,張開雙臂舒展筋骨,望著自高原雪山而來的岷江,深吸了一口氣,道:“正因如此,我才更要一直做下去!”
“為了小妹與母親,也是為了灌縣的百姓!”
“為何不去請援兵呢?”
青女忽然又問了一句,她看著楊戩,緩聲說道:“蜀郡太守缺位如此之久,益州刺史呢?他怎么會不管不顧?實在不行,去長安找諸葛丞相,他若是知曉,定會派人救援的!”
“你們也無需如此苦苦支撐。”
楊戩嘆了口氣,默然片刻后,說:“當年諸葛丞相還在成都時,便以愛民著稱,他若是知曉,的確會派人前來。”
“但蜀道艱難,而且……我們去的人,連長安都進不了,更遑論讓諸葛丞相知曉蜀郡的事情。”
此言一出,青女目光微微閃爍。
有人欺上瞞下。
欺的,還是諸葛亮,瞞的,還是水災這等大事!
“真是該死……”
青女冷冷罵了一句。
她正思索著,楊戩忽然開口:“沒關系!朝廷無人救,我們就自已動手!”
他轉過身,看向青女與楊嬋,豪氣萬千。
“我要讓這大江低頭!”
那一瞬晃眼的太陽照得青女瞇了瞇眼,恍惚間仿佛在楊戩的額間看見了一抹亮光,尤為閃耀。
她揉揉眼睛,對楊戩比了個大拇指。
“青娘,這是何意?”
楊嬋偏頭,好奇地看著青女的手勢,不知其何意。
“這是在夸你這愛說大話的兄長呢!”
青女說著,抬頭注視著楊戩的眼眸,呢喃道:“大江低頭,高山傾倒,這可不是說說就行的。與天斗,氣運與實力,堅定的信心,都是必須的。楊戩,你要有所準備!”
“自然!”
楊戩神色自信。
青女在灌縣停留數月,親眼看著楊戩帶領灌縣百姓們一步步修筑堤壩,引導水流,岷江延安的堤岸全部重新構建!
她也會在關鍵地方出手相助,但更多的,她便不動手了。
人定勝天,她相信楊戩。
然而,世事無常,命運終是給楊家兄妹開了個玩笑。
當都江堰整修完畢,河道疏通之后,張云華卻病倒了,急病洶洶,她短短數日間就已下不了地。
楊戩兄妹焦急不已,到處尋醫問藥。
見此情形,青女更是忍不住要吐槽,神佛真是一點創意也沒有,讓人退場總是大病。
生老病死,四事永恒。
“賊老天,愛用這招偷人壽數。”
屋內,青女坐在榻前,嘟囔一句,她抬眸看了眼臉色蒼白的張云華,復又嘆息一聲。
“你倒真是一點也不在意孩子,水災治理結束后立馬就走。”
“就是因為在乎,所以才要早點走。”
張幻云感嘆一聲,“神也非都修無情道,若是再過幾十年,我也會舍不得的。”
“娘娘……”
聽見張云華喊自已,青女問:“何事?”
“我走之后,他們兄妹二人,拜托您照顧了!他們還年輕。”
“算是……我欠娘娘的。”
此言一出,青女明白了張云華的意思。
她拍拍張云華的手,道:“放心放心,你把孩子交給我,我保證讓他們成才!”
少典夫子的口碑,那可是經歷了千百年考驗過的!
張云華放心離去。
楊家兄妹倆埋葬了她這一世的軀殼后,恍惚間不知接下來該做些什么,二人呆呆地站在墳塋前,神色茫然。
在他們二人身前,有三座墳塋。
青女換上青錦繡裙,頭戴玉清如意冠,拂塵一甩,自一側緩步走來。
“青娘?”
兄妹二人看向青女,神色詫異。
只見青女掐了個蓮花訣,悠悠道:“你們該稱我為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