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大帝聞言,嘆息一聲。
那嘆息里,有無奈,有惋惜,也有一絲疲憊。
他周身縈繞的紫氣,是天庭四御的權(quán)柄,統(tǒng)御萬星的神格。
此刻,這帝君紫氣因嘆息而波動,顯露不穩(wěn)。
“道友,本帝無心與你一戰(zhàn),退去吧。”
他的聲音威嚴(yán),字句間帶著天道律令。
這是勸解,也是通牒。
無當(dāng)圣母沒有回應(yīng)。
她只是持著劍。
劍身光華內(nèi)斂,卻有一股截斷萬物、顛覆乾坤的劍意在劍刃流轉(zhuǎn)。
截天劍意。
截教的大道。
她的目光越過紫微大帝,看向他身后的天庭門戶。
眼神中的情緒,比紫微大帝的嘆息更復(fù)雜。
“退去?”
她嘴角牽起一抹譏誚。
“我截教復(fù)興,便在今日,如何能退?”
話音砸在南天門的結(jié)界上,激起漣漪。
她身后的截教仙眾,被這句話點(diǎn)燃。
怨氣、怒火、不甘,化作戰(zhàn)意。
“復(fù)興截教!”
“血債血償!”
怒吼聲撼動了三十三重天。
無當(dāng)圣母向前一步,劍尖指向紫微大帝。
“你受天庭香火,得四御尊位,享萬仙朝拜。”
她的聲音轉(zhuǎn)厲。
“莫非就忘了昔年,你是因何上了那封神榜?!”
這句話砸在了紫微大帝的心頭。
他面容平靜,但眼眸收縮。
周身紫氣翻涌。
下一刻。
一張圖卷在他身后展開。
那不是畫,而是宇宙星空。
億萬星辰在其中運(yùn)轉(zhuǎn)。
周天星辰圖卷!
圖卷將紫微大帝護(hù)住,隔絕了無當(dāng)圣母的逼問。
“無當(dāng)?shù)烙选!?/p>
紫微大帝的聲音隔著星光傳來,少了無奈,多了威嚴(yán)與冷漠。
他打斷了無當(dāng)圣母。
“往事已矣。”
“封神榜上姓名既定,便是天命。”
“吾,承天帝之恩,敕封紫微,執(zhí)掌星辰,維序綱常。”
他的聲音在星辰加持下,響徹云霄。
“今日,斷不能容你等踐踏天規(guī)!”
他的目光掃過她身后那些截教殘部。
那目光,是星辰之主的俯瞰,不帶感情。
他開口,字字如星辰。
“道友,收手吧。”
“如今退去,可為你截教保留元?dú)狻!?/p>
“若待佛門道友駕臨,屆時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看在昔日同門情分上,他又勸了最后一句。
這是憐憫,也是警告。
“收手?”
無當(dāng)圣母笑了。
笑聲里是悲涼與決絕。
“哈哈哈哈……”
“收手?!”
她劍尖上揚(yáng),指向紫微大帝眉心,劍鋒上的截天劍意暴漲,將周圍空間切割出黑色裂縫。
“我截教萬仙隕落碧游宮,師尊被囚紫霄宮,道統(tǒng)幾近斷絕!”
“這血海深仇!”
“豈是你一句‘往事已矣’,便可揭過?!”
“今日!”
無當(dāng)圣母厲喝。
“要么,你讓開!”
“要么,便做過一場!”
話音未落。
無當(dāng)圣母已出手。
她與劍合一,化作一道劍光。
劍光出現(xiàn),周圍的光、聲、法則都被截斷、吞噬。
那股截天取道,萬物皆可斬的劍意磅礴而現(xiàn)。
其鋒芒,讓大日為之黯淡。
紫微大帝瞳孔一縮。
他不敢怠慢。
他依靠天庭神位,擁有準(zhǔn)圣法力,坐擁周天星斗之力。
但他無比清楚,眼前的無當(dāng)圣母,是通天教主座下四大親傳弟子之一,是真正一步一個腳印,從尸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實(shí)打?qū)嵉臏?zhǔn)圣!
她的道,她的法,她的神通,她的劍,都是為戰(zhàn)而生!
“敕!”
紫微大帝口含天憲,催動了身后的周天星辰圖卷。
嗡——
億萬星辰齊齊大放光明,無盡的星光之力被抽取出來,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zé)o比的星光神盾。
神盾之上,星河流轉(zhuǎn),宇宙生滅,仿佛承載了一整個世界的重量。
但這還不夠!
紫微大帝雙手結(jié)印,引動了星圖之中東方天宇的無上偉力。
“東方七宿,聽吾號令!”
角、亢、氐、房、心、尾、箕!
周天星辰圖卷之中,代表著東方青龍的七大星宿,在這一刻光芒暴漲到極致!
“吼——!”
一聲震動寰宇的龍吟,響徹天庭!
一條完全由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青色巨龍,從星圖之中咆哮而出!
龍身蜿蜒,橫亙天際,每一片龍鱗都是一顆真實(shí)的星辰,龍目之中是星云在生滅。
那磅礴的龍威,幾乎要將南天門外的萬里仙云盡數(shù)壓垮!
星辰青龍擺動巨尾,迎向了那一道代表著終結(jié)與截斷的無匹劍光!
一邊是天庭正統(tǒng),代天執(zhí)罰,統(tǒng)御萬星的無上權(quán)柄。
一邊是逆天而行,截斷天命,復(fù)仇歸來的不屈劍意。
轟!
劍光與青龍。
在無數(shù)仙神驚駭?shù)哪抗庵校啡幌嘧玻?/p>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在碰撞的中心,時空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是一片極致的、吞噬一切的寂靜。
再然后,毀滅性的能量風(fēng)暴才轟然爆發(fā)!
轟鳴之間!
那恐怖的沖擊波以無可阻擋之勢橫掃八方!
首當(dāng)其沖的,便是東天門附近那些金碧輝煌、仙氣繚繞的仙云樓閣。
它們沒能撐過一個剎那。
在劍氣與星光中,被抹去,化作齏粉。
東天門附近的樓閣盡數(shù)震塌。
僵持中,一道神念刺入云霄的識海。
“師妹,此地有我,你速去相助其他方向,打開局面!”
是無當(dāng)圣母的聲音。
云霄的目光穿透神通光華,落在師姐身上。
她看見的,不是支撐,而是愈發(fā)昂揚(yáng)的劍意。
劍勢連綿,沒有頹勢,反在紫微大帝的壓力下,被磨礪得更加鋒銳。
師姐的道,在戰(zhàn)斗中升華。
她足以應(yīng)對。
這份信任,無需言語。
云霄重重一頷首,眸光決然。
“師姐小心!”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身影已然化開,不再是實(shí)體。
一道純粹的清光,一道快到極致的流光,徑直撕裂了混亂的戰(zhàn)場,無視了所有激蕩的能量亂流,朝著殺伐之氣同樣沖霄而起的北天門射去。
紫微大帝眼瞳深處,帝道紫氣驟然一凝。
他察覺到了對方的意圖,五指虛張,便要引動周天星力,布下天羅地網(wǎng)進(jìn)行攔截。
然而,就是他分神的這一剎。
無當(dāng)圣母的劍到了。
不再是飄忽,不再是靈動。
是決絕,是慘烈,是同歸于盡般的瘋狂!
一劍化萬劍,萬劍歸一劍,整片星空仿佛都坍縮于這一劍之內(nèi),帶著一顆大星走向生命終點(diǎn)的磅礴偉力,直刺紫微大帝眉心。
恐怖的殺機(jī)將他死死鎖定。
紫微大帝不得不收回所有心神,將漫天星斗之力匯于身前,化作一面厚重?zé)o垠的星辰神盾。
轟——!
他只能任由那道清光在視野中遠(yuǎn)去,消失在天庭深處。
劍與星辰再度碰撞。
兩位站在準(zhǔn)圣頂點(diǎn)的古老存在,將東天門徹底化作了一片毀滅與創(chuàng)生并存的混沌地帶。
神通的光芒淹沒了一切,虛空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呻吟。
這一戰(zhàn),短時間內(nèi),注定無法分出高下。
……
同一時間。
北天門外。
這里的星空,一半被肅殺的兵戈鐵馬之氣染成鐵灰,另一半,則被熊熊燃燒的烈焰映照得通紅。
一道身影獨(dú)立于天門之前,周身離火升騰,霸道絕倫。
火焰所及,空間扭曲,幾近熔化。
正是截教仙,離焰真人。
在他的對面,一道身影自虛無走出,氣息與火焰相沖。
他每踏出一步,腳下便有青蓮綻放,生機(jī)與祥和之氣彌漫開來,試圖安撫這片戰(zhàn)場。
來者鶴發(fā)童顏,手持蟠龍杖,面容古樸,眼神無波。
天庭四御之一,長生大帝。
亦是昔日闡教元始圣人座下首徒。
南極仙翁!
離焰真人看著這張臉,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仙翁。”
他的聲音里帶著熱流。
“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在這天庭享帝君的清福,與丹經(jīng)道卷為伴,俯瞰眾生輪回,可還習(xí)慣?”
每一個字,都如針刺,刺向?qū)Ψ降钠届o。
長生大帝的目光落在離焰真人身上,那焚燒萬物的離火,不能讓他的眼神動搖。
“離焰道友,貧道已非南極仙翁,名號不過虛妄。”
他的聲音平淡,如一口古井。
“倒是道友,不在海外仙島清修,參悟大道,何故要來這是非地,行此逆天之舉?”
“逆天?”
離焰真人放聲大笑起來。
笑聲充滿嘲弄,將長生大帝彌漫出的祥和之氣沖散。
“何為天?”
他笑聲一收,眼神變得凌厲。
“是你闡教順應(yīng)的那個‘天’,還是他昊天玉帝高坐的那個‘天’?”
“我截教,只尊心中之道!只順天地至公!”
“你等昔日封神一戰(zhàn),倚仗圣人偏袒,行那等事,滅我道統(tǒng),囚我同門!如今,一個個倒是都成了替天行道的仙神,真是好一副嘴臉!”
長生大帝搖頭,眼眸中泛起漣漪,那是來自過去的嘆息。
“道不同。”
“不相為謀。”
他抬起了手中的蟠龍杖。
“既然道友執(zhí)迷不悟,那便手底下見真章吧。”
咚!
杖尾在虛空中一點(diǎn)。
沒有聲音,卻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神魂之上。
以落點(diǎn)為中心,青色漣漪擴(kuò)散,虛空中生出無數(shù)青蓮。
蓮葉招展,蓮瓣開合,生機(jī)化作青色屏障,層層疊疊,朝著離焰真人的離火領(lǐng)域鎮(zhèn)壓而去。
那不是攻擊,是凈化,是抹殺。
是以“生”,去湮滅那“火”。
與此同時。
杖頭的龍首,那雙石刻眼珠亮起。
一聲咆哮,不在虛空回蕩,而是在神魂層面炸響。
一道寂滅玄光,從龍口中噴吐而出。
那光芒是灰色的,不帶絲毫煙火氣,所過之處,一切法則、元?dú)猓M數(shù)歸于沉寂,化為虛無。
一生一滅,兩種截然相反的大道神通,被他信手拈來,完美融合。
“來得好!”
離焰真人戰(zhàn)意沖霄,不退反進(jìn)。
他雙手在胸前急速變幻,結(jié)出一個又一個古老而繁復(fù)的法印。
“吼——!”
他周身的無盡離火,仿佛受到了最根本的敕令,瞬間向內(nèi)坍縮、凝聚!
下一息,九條萬丈之巨的猙獰火龍,咆哮著沖天而起!
每一條火龍都栩栩如生,龍鱗是跳躍的符文,龍爪是撕裂空間的法則,龍目是燃燒的太陽!
它們一出現(xiàn),那試圖鎮(zhèn)壓過來的青色蓮花屏障,便在恐怖的高溫下紛紛枯萎、消融,化為青煙。
祥瑞之氣被焚燒殆盡。
九條咆哮的毀滅火龍,拖著長長的焰尾,正面迎上了那一道代表著終結(jié)與死寂的灰色玄光!
狠狠撞在一起!
轟!
九天之上,雷音炸響,北天門的神禁大陣嗡鳴欲裂。
連綿不絕的爆響聲,化作肉眼可見的法則漣漪,朝著三十三重天的四面八方瘋狂擴(kuò)散。
離火與長生道韻的碰撞,已然超越了單純的仙力搏殺。
那是兩種截然相反的大道本源,在進(jìn)行最原始、最野蠻的互相吞噬,互相湮滅。
一方,是焚滅萬物,將一切有形無形之物都?xì)w于終末死寂的霸道離火。
火光所及,虛空扭曲,法則鏈條被燒得寸寸斷裂,顯露出其后可怖的混沌底色。
另一方,是蘊(yùn)養(yǎng)萬靈,于死境中催發(fā)無限生機(jī)的浩瀚長生。
碧綠色的道韻流轉(zhuǎn),宛若初春的第一縷生機(jī),所過之處,被離火燒灼的虛空竟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愈合,破碎的法則也在被重新編織。
一個極致的毀滅。
一個極致的創(chuàng)造。
兩種本該永不相交的法則,此刻卻在北天門外,以兩位準(zhǔn)圣大能的道軀為戰(zhàn)場,展開了最激烈的交鋒。
其威能之恐怖,道韻之深邃,甚至隱隱壓過了廝殺最為慘烈的東天門戰(zhàn)場。
長生大帝,終究是紫霄宮中客,歷經(jīng)幾個量劫而不倒的老牌準(zhǔn)圣。
他立于虛空,周身道韻如海,一舉一動皆引動天地間無盡的生機(jī),構(gòu)筑出一道看似薄弱,實(shí)則堅(jiān)不可摧的生命壁壘。
他的修為,已然臻至準(zhǔn)圣中期,對大道的理解早已圓融無礙。
離焰真人的離火之道能焚滅天地,但每一次攻擊,都被長生大帝的生機(jī)抵消、化解、同化。
顯然,他無法突破長生大帝的防御,戰(zhàn)局也因此陷入膠著。
……
凌霄寶殿之內(nèi)。
玉皇大帝神情平靜。
他面前懸浮著昊天鏡,鏡面映照諸天。
四大天門、天兵神將的廝殺、準(zhǔn)圣的斗法,所有戰(zhàn)況都在鏡中呈現(xiàn)。
一切都在他的預(yù)料之中。
直到,昊天鏡的畫面轉(zhuǎn)到了東天門。
鏡中,勾陳大帝統(tǒng)御萬雷,其雷帝法身由刑罰大道凝聚,號稱萬法不侵。
可下一瞬。
一根鐵棒裹挾著力量,撕裂空間,無視法則,砸落下來。
沒有仙光。
沒有道韻。
只有力。
咔嚓!
一聲響動通過昊天鏡傳入凌霄殿。
勾陳大帝的雷帝法身,自棒頭接觸點(diǎn)開始,浮現(xiàn)裂痕。
而后,爆碎!
化作雷霆本源,四散紛飛。
緊接著,是勾陳大帝夾雜著恐懼與難以置信的嘶吼,響徹天庭。
“混元金仙!”
這一刻,在聽到勾陳大帝所喊的內(nèi)容后,玉帝叩擊扶手的手指停頓了。
原本平靜的臉色,在這一刻變了。
“混元金仙!”
他低聲復(fù)誦著這四個字,凌霄寶殿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
“這妖猴……”
“他走的竟是混沌魔神之路,以力證道的混元法門?!”
玉帝的瞳孔在這一刻收縮。
一時間。
即使是他,心中也掀起了波瀾。
明白了!
在聽到“混元金仙”這四個字的瞬間,過去的疑點(diǎn)和異狀,都有了線索。
他徹底明白了!
“難怪!”
“難怪這妖猴自出世以來,修行速度便如此神速,完全違背了仙道常理!”
“難怪他的戰(zhàn)力如此強(qiáng)橫,能以太乙之境硬撼大羅,如今更是能輕松一棒打爆準(zhǔn)圣法身!”
玉帝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
以力證道!
那是盤古大神走過的路!是三千混沌魔神追尋的至高法門!
那是一條……早已被天道廢棄,被圣人聯(lián)手?jǐn)財嗟慕^路!
“可此路早在龍鳳初劫之后,便已艱難萬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那一線生機(jī)早已被鴻鈞老爺親手抹去!”
“他是如何突破的?”
“這絕非他一猴之力可以辦到!”
玉帝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無數(shù)念頭在元神中碰撞、閃滅。
“背后定然有高人指點(diǎn)!”
彼時。
他瞬間聯(lián)想到了孫悟空過往的種種詭異之處。
那憑空出現(xiàn)的護(hù)身法門,那詭異莫測的身法神通,乃至不久前在東海現(xiàn)世,連圣人都為之側(cè)目的鴻蒙量天尺等先天至寶……
一樁樁,一件件,此刻都指向了一個令他遍體生寒的可能。
玉帝心中愈發(fā)篤定。
這猴子背后,定然站著一位,甚至……是多位他都無法輕易推算出的隱世大能!
這早已不是什么簡單的妖猴作亂!
這是一場針對他,針對天庭,甚至針對整個玄門道統(tǒng)的,一場更深層次的博弈!
他們的目的,就是要壞了自己的天庭啊!
“麻煩了!”
玉帝雙眉緊鎖,指節(jié)因?yàn)橛昧Χ⑽⒎喊住?/p>
他雖自信,憑借天庭億萬年積累的底蘊(yùn),憑借他身為三界之主所執(zhí)掌的天帝位格與天道權(quán)柄,孫悟空就算再強(qiáng),也傷不了他的根本。
但今日,若真讓這群以妖猴為首,夾雜著截教余孽的亂黨,就這么一路打穿四大天門,鬧得天翻地覆……
甚至,讓他們有機(jī)會觸碰到維系天庭運(yùn)轉(zhuǎn)的根基——封神榜!
那他這三界之主的臉面,可就徹徹底底丟盡了!
此事一旦傳揚(yáng)出去,天庭威嚴(yán)何在?他玉皇大帝的威嚴(yán)何在?
日后還如何統(tǒng)御三界,號令群仙?
他再次看向昊天鏡。
鏡中,孫悟空一棒功成,兇威滔天,竟沒有絲毫停歇,身形一縱,已然朝著凌霄殿前的最后一道門戶直沖而去。
沿途的天兵神將,仙官大能,竟無一人能阻其分毫!
而東西兩路的主力,又被無當(dāng)圣母和離焰真人那兩個狠人死死拖住,根本無法回援。
玉帝的眼中,終于閃過一絲冰冷刺骨的厲色。
“看來,終究還是要朕親自出手,方能穩(wěn)定大局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響,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怒意。
“佛門那些禿驢,怎么還不來?”
話音落下。
他緩緩從那張象征著三界至高權(quán)柄的九龍寶座上,站了起來。
只是一個簡單的起身的動作。
霎時。
一股無法形容,無法言喻,統(tǒng)御三界,執(zhí)掌天憲,至高無上的浩瀚帝威,自他體內(nèi)轟然蘇醒。
這股威壓瞬間充斥了整個凌霄寶殿,并開始朝著殿外瘋狂彌漫。
而此時。
孫悟空擊殺勾陳之后。
天庭眾仙亦是心驚肉跳!
可怕!
這個詞匯已經(jīng)不足以形容他們此刻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
那是四御之一,是執(zhí)掌天地人三才,主掌萬神圖譜的勾陳上宮天皇大帝!
即便只是一具道身,也享有天庭位格的無上加持,其神力浩瀚,威嚴(yán)不可侵犯。
然而,就是這樣一尊屹立于三界頂點(diǎn)的存在,被那只妖猴,一棒打碎了。
不是擊退,不是重創(chuàng)。
是打死。
神形俱滅。
仿佛碾死一只螻蟻般干脆利落。
這顛覆了他們千萬年來的認(rèn)知,擊碎了他們身為天庭仙神的驕傲。
“鬧呢?”
有仙神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已然失了神。
哪吒立于虛空,三頭六臂的法身都在微微顫抖,不是因?yàn)榱撸窃从谝环N無法抑制的震撼。
他手中的火尖槍,槍尖火焰黯淡了幾分。
那股力量能撕裂混元金仙的護(hù)體神光,他感受得真切。
方才那一棒,若是砸向自己……
哪吒不敢想下去,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
“混元金仙……”
他喉結(jié)滾動,從齒縫間擠出這四個字。
一口氣息吐出,卻帶不走心中的駭然。
那不是普通的混元金仙!
絕對不是!
另一側(cè),托塔天王李靖的面龐血色盡失。
他眸中的驚駭滿溢而出。
他盯著那道扛著鐵棒的身影,握住玲瓏寶塔的手青筋暴起,骨節(jié)因過度用力發(fā)出“咯咯”聲。
恐懼之后,是怒火與決絕。
天庭的威嚴(yán),不容踐踏!
“快!”
一聲暴喝從李靖口中炸響,神力裹挾著聲音,試圖穿透這片戰(zhàn)場。
“凝陣!快!”
他聲嘶力竭。
然而,回應(yīng)他的,只有慌亂。
此刻的南天門方向,化作血與火的煉獄。
身高萬丈的牛魔王魔氣滔天,手中的混鐵棍每一次揮舞,都帶起空間塌陷,成百上千的天兵被卷入虛空裂縫,來不及發(fā)出慘叫。
手持金鞭的馬遂神出鬼沒,每一鞭落下,都抽在天兵天將陣型的節(jié)點(diǎn)上。
金鞭之上,大道符文流轉(zhuǎn),挨著即傷,碰著即亡。
無盡的天兵天將,被這兩尊兇神殺得陣型潰散,鬼哭神嚎。
他們哪里還有半分凝聚大陣的心思?
不被那頭瘋牛一棍子砸成肉泥,就已經(jīng)是邀天之幸了!
李靖的命令,在這片徹底失控的戰(zhàn)場上,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孫悟空金睛閃動,自然也感知到了南天門處的戰(zhàn)況。
他那雙破妄金瞳,洞穿虛妄,清晰地看到牛魔王和馬遂殺得興起,卻遲遲不見后續(xù)的大部隊(duì)跟進(jìn)。
“俺老孫的速度,貌似有些快了。”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不對勁。
按照計(jì)劃,他孫悟空是尖刀,是撕開天庭防線的先鋒。
可他不是主力啊!
說白了,就是來天庭搗亂,吸引火力的。
怎么現(xiàn)在搞得跟單槍匹馬殺穿天庭一樣?
“圣母他們怎么還未進(jìn)來?”
孫悟空的念頭飛速轉(zhuǎn)動。
此戰(zhàn)的關(guān)鍵,在于截教眾仙能否順利攻入天庭腹地,直搗黃龍。
他打殺一個勾陳,固然威風(fēng),卻也徹底將天庭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若是此刻自己一鼓作氣殺向凌霄殿,固然痛快,可萬一陷入重圍,自己也討不到好。
難不成,真要讓自己一個人殺進(jìn)凌霄殿,把玉帝老兒從龍椅上揪下來?
這不鬧呢嗎!
“不行,得拖延一番了。”
孫悟空心中瞬間有了計(jì)較。
“至少也要等著圣母他們進(jìn)來,此戰(zhàn)可不是俺老孫主導(dǎo)啊。”
孫悟空撇了撇嘴,收斂戰(zhàn)意,眼中閃過狡黠。
他瞥見李靖手持玲瓏寶塔,面色鐵青,以及李靖身前神情復(fù)雜的哪吒。
“小哪吒?”
一個念頭在孫悟空心中生成。
他嘴角一勾,一縷神念鉆入哪吒耳中。
“嗯?”
正受沖擊的哪吒身軀一震,眼神恢復(fù)清明。
是那猴子的聲音。
“李靖就在前方,俺老孫正好借此機(jī)會,助你脫困,如何?”
孫悟空的聲音帶著戲謔,在他識海中響起。
一舉兩得。
既能在此“纏斗”拖延時間,又能賣哪吒一個人情,順便惡心一下李靖。
這買賣劃算。
聞言,哪吒心臟一跳。
一陣狂喜沖垮了震驚。
脫困!脫離那座壓在他頭頂數(shù)千年的玲瓏寶塔!
這是他做夢都想的事。
求之不得。
他沒有回應(yīng),但眸中燃起烈火,戰(zhàn)意再次升騰。
這是最好的回答。
“快!”
哪吒清喝一聲,火尖槍烈焰暴漲,化作火龍刺向?qū)O悟空。
這一槍,比之前任何一次攻擊都凌厲。
孫悟空眼中笑意更濃。
好小子,會演。
他金箍棒一蕩,便將火龍攪碎,二人再度纏斗起來。
只是這一次,槍來棒往之間,少了殺氣,多了默契。
彼時,李靖眼見哪吒不退反進(jìn),又與孫悟空纏斗起來,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急得額頭冒汗。
“吒兒!”
“你不是那妖猴的對手,快回到為父身邊!”
“你我父子聯(lián)手,共擒此獠!”
李靖聲音焦急,一邊喊著,一邊上前接應(yīng)。
伴隨著這聲大喝,哪吒攻勢一緩,槍法出現(xiàn)凝滯。
他臉上露出掙扎之色,一道更急切的神念已傳到孫悟空的識海中。
“快給小爺砸了它!”
孫悟空會意。
他嘿嘿一笑,笑聲傳遍四野。
他一邊格擋哪吒的攻擊,一邊將目光投向沖來的李靖,高聲喊道:
“李天王,你這兒子與俺老孫打得痛快,怕是舍不得回去呢!”
這句話,如滾油澆在李靖心頭。
挑釁。
這是對他李靖的挑釁!
李靖大怒,雙目赤紅。
“妖猴休得猖狂!看塔!”
李靖眼角抽搐。
他的視線鎖在戰(zhàn)場中央,那個浴血的紅衣少年,是他的兒子。
哪吒。
可此刻,在那妖猴面前,哪吒的三頭八臂神通不堪一擊。
火焰槍芒崩碎。
乾坤圈光芒黯淡。
混天綾被鐵棒一掃,靈性大失,倒卷而回。
敗了。
敗得一塌糊涂。
繼續(xù)下去,只有一個結(jié)局。
死!
勾陳大帝被一棒打成血霧的畫面,還印在每個仙神眼中。
李靖不敢賭。
他不能讓自己的兒子,步上勾陳大帝的后塵。
畢竟,自己在天庭想要穩(wěn)固地位,還得靠哪吒相助。
若是哪吒死了,自己的地位也會一落千丈。
是以,說什么,他都不能讓哪吒去死。
擔(dān)憂與恐懼化作了決斷。
他手掐法訣,心頭滴血。
“收!”
一聲低吼震動了他的胸腔。
他掌心之上,一座金色寶塔沖天而起。
正是七寶玲瓏塔。
此塔一出,風(fēng)云變色。
佛光撕開了南天門的妖氣與殺意。
寶塔迎風(fēng)便長,從巴掌大小化作一座巨塔。
塔身之上,佛像顯現(xiàn),符文流轉(zhuǎn),梵音響徹云霄。
萬道佛光自塔頂傾瀉,化作一道光柱。
那光柱沒有攻向?qū)O悟空。
而是朝著哪吒的頭頂罩下。
一股強(qiáng)大的吸力鎖定了哪吒的身形。
這股力量,哪吒再熟悉不過。
是禁錮,是束縛,是自他蓮花化身重塑以來,便如影隨形,刻骨髓的枷鎖!
塔出的瞬間。
哪吒臉上那股寧死不屈的戰(zhàn)意,頓時被一種更深沉的絕望與不甘所取代。
他身上的法力正在被佛光快速消解,身體完全不受控制。
整個人被那道金色光柱牽引著,身不由己地朝著那黑洞洞的塔底倒飛而去。
“父王!”
“不要!”
哪吒用盡全身力氣,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大喝。
這聲呼喊里,有求生的本能,更有對這件法寶深入骨髓的憎惡與恐懼!
聽到這聲熟悉的呼喊,李靖緊繃到極點(diǎn)的神經(jīng),終于稍稍一松。
他長出了一口氣,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氣。
收回來就好。
只要回到塔里,就安全了。
他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沒辦法。
他這個做父親的,只能用這種方式來保護(hù)自己的兒子。
那妖猴的實(shí)力太過恐怖。
勾陳大帝何等人物?
執(zhí)掌三界兵戈,位列四御之一,一身修為通天徹地。
可結(jié)果呢?
在那妖猴面前,連一招都沒走過,就被秒了。
哪吒雖強(qiáng),比之勾陳大帝,終究還是差了一截。
再斗下去,必死無疑!
然而。
就在李靖臉上剛剛露出一絲劫后余生的慶幸時。
一道冰冷、狂傲、充滿了無邊霸道的聲音,在他耳邊轟然炸響!
“李靖!”
“當(dāng)著俺老孫的面救人,問過俺老孫沒有?!”
孫悟空動了!
他那雙破妄金瞳之中,金色的烈焰瘋狂燃燒,映照出李靖那張瞬間煞白的臉。
他的身形甚至沒有一絲預(yù)兆。
只是一閃。
便從原地消失。
后發(fā)而先至!
在場的仙神,包括李靖在內(nèi),甚至都無法捕捉到他的軌跡!
當(dāng)他再次出現(xiàn)時,已經(jīng)悍然立于那座巍峨的玲瓏寶塔之前!
他渺小的身軀,與遮天蔽日的寶塔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可他身上爆發(fā)出的那股氣勢,卻仿佛要將這天,這地,這三十三天的所有一切,都踩在腳下!
面對那浩蕩的佛光,那足以凈化世間一切邪魔的無上法力。
孫悟空不閃不避。
他臉上帶著一抹殘忍的譏誚,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兵器。
嗡——!
那根原本平平無奇的鐵棒,在這一刻,爆發(fā)出比天上十日齊出還要璀璨,還要灼目的金色光輝!
“給俺老孫!”
“碎!”
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化作實(shí)質(zhì)的音波,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kuò)散!
一些修為稍弱的仙神,在這聲怒吼之下,只覺得元神劇震,耳中嗡嗡作響,險些從云端跌落!
金箍棒!
攜帶著孫悟空混元金仙那磅礴無盡的偉力,裹挾著撕裂天穹的無匹威勢,狠狠地,砸在了玲瓏寶塔的塔身之上!
這一棒!
孫悟空再無半分保留!
這一棒,蘊(yùn)含的力量,遠(yuǎn)超之前任何一次攻擊!
棒身所過之處,空間再也承受不住這股力量,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哀鳴。
一道道漆黑的裂縫,如同蛛網(wǎng)般憑空出現(xiàn),向著四周蔓延。
那是空間被徹底打碎后,顯露出的,代表著終極虛無的漆黑!
李靖臉上的那一絲慶幸,瞬間凝固。
轉(zhuǎn)而被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驚駭與恐懼所取代!
他瞳孔猛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嘶啞的,不似人聲的尖叫。
“不!”
轟!!!
一聲震徹三十三天的恐怖巨響,在所有仙神的耳邊,在他們的元神深處,轟然爆發(fā)!
整個天庭,都在這聲巨響中劇烈搖晃!
此塔,乃是上古佛陀燃燈古佛親手所賜。
塔內(nèi)蘊(yùn)含著無上佛門法力,堅(jiān)不可摧,萬法不侵。
是佛門大能的智慧結(jié)晶。
然而。
就是這樣一座號稱永不損毀的佛門至寶。
在金箍棒這蘊(yùn)含著混元道果,足以開天辟地的一擊之下。
竟如同脆弱的琉璃,遭遇了最猛烈的撞擊。
咔嚓……
一聲清脆到讓李靖心膽俱裂的聲響,從棒身與塔身接觸的地方傳來。
緊接著。
在無數(shù)仙神難以置信,瞠目結(jié)舌的目光中。
那道細(xì)微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
一道!
十道!
百道!
千道!
只是一瞬之間,那座金光萬丈,寶相莊嚴(yán)的玲瓏寶塔,便布滿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網(wǎng)一般的裂紋!
塔身上流轉(zhuǎn)的佛門符文,一個接一個地黯淡、熄滅。
下一刻。
轟然炸裂!
那象征著李靖無上權(quán)威,那束縛了哪吒無數(shù)歲月,讓他痛苦不堪的黃金寶塔。
在這一刻,徹底走向了毀滅!
無數(shù)金色的碎片,混合著徹底潰散的佛光,以及燃燈古佛留在其中的法力印記。
化作一場無比絢爛,卻又無比凄厲的金色暴雨。
紛紛揚(yáng)揚(yáng),灑落長空!
寶塔。
碎了!
李靖的身體,如同被九天神雷正面劈中,猛地一顫。
“噗——!”
他張口猛然噴出一大口金色的神血。
那血液灑在白玉階上,竟將堅(jiān)硬的地面腐蝕出一個個坑洞。
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滿頭黑發(fā)在一瞬間變得灰白,整個人仿佛蒼老了數(shù)千年。
他雙眼之中,充滿了血絲與絕望。
“我的塔!”
“我的塔啊!”
李靖發(fā)瘋似的嘶吼著,伸手想要去抓住那些飄落的金色碎片。
可那些碎片一離開寶塔本體,便迅速消散,化作最精純的能量,回歸于天地之間。
他什么也抓不住。
悔恨!
無盡的悔恨淹沒了他的心神!
他千不該,萬不該,在摸不清這妖猴底細(xì)的情況下,將自己的本命法寶祭出!
如若不然。
此寶藏于體內(nèi)溫養(yǎng)。
豈能有此碎裂之厄?!
也就在寶塔碎裂的同一瞬間。
原本正被那股巨大吸力拉扯,極其難受的哪吒,只覺得周身猛然一輕。
那股自他重塑蓮花真身之后,便一直如附骨之疽般纏繞著他,讓他日夜不得安寧的無形枷鎖。
在這一刻。
隨著那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徹底地,煙消云散!
自由了!
一種他已經(jīng)遺忘了無數(shù)歲月,幾乎以為再也無法感受到的輕松與暢快,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涌遍了他的四肢百骸,涌入了他的元神深處!
“小爺自由了!”
一聲清嘯,帶著壓抑了千百年的狂喜與釋放,撕裂了云層。
哪吒懸浮在半空,張開雙臂。
寶塔的碎片擦過他的戰(zhàn)甲與臉頰。
他感受到了真實(shí),不再被禁錮,不再被束縛。
他的身體與神魂,從未如此輕盈。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qū)O悟空。
哪吒的眼神變了。
他眼中的火焰熄滅,只剩下感激。
“猴子,多謝了!”
哪吒咧開嘴,露出白牙笑了。
這一聲“謝”,發(fā)自肺腑。
這個朋友,交的真沒錯。
天庭正神、三壇海會大神,所有身份都被他拋在腦后。
他只是哪吒,一個剛被朋友解開枷鎖的哪吒。
聞言,孫悟空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擺了擺手。
“一座破塔罷了,謝什么謝?”
他的語氣,像在說砸碎的不是托塔天王的法寶,而是一塊石頭。
“好了,快去報仇吧!”
孫悟空嘴角一勾,眼中金芒一閃。
他知道,寶塔一碎,哪吒就掙脫了最后的束縛。
哪吒對李靖的積怨深過東海,如今再無一物能束縛他。
這樣的哪吒,會放過李靖?
孫悟空話音剛落,周遭的溫度降了下去。
哪吒臉上的笑容斂去,沒有過渡。
他轉(zhuǎn)過頭。
當(dāng)他的目光對上遠(yuǎn)處的身影時,眼中的暖意消失,化為冰冷。
李靖身形踉蹌,臉色蒼白。
他看著空著的手掌,寶塔已化為齏粉。他心神受創(chuàng),一口血再也壓制不住。
“噗——”
神血噴出,染紅了官袍。
就在此刻。
嗡!
空氣發(fā)出一聲顫鳴。
哪吒抬起火尖槍,槍尖射出紅芒,指向李靖的眉心。
一個聲音響徹云霄,帶著決絕。
“李靖!”
“今日起,我哪吒與你,再無瓜葛!”
每個字,都是疏離,都是快意。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化作一聲驚雷,在所有仙神的耳邊炸響。
“這父子名分,不要也罷!”
聲傳四野!
南天門外,無數(shù)天兵天將手中的兵器都為之一顫,臉上寫滿了驚駭。
嘩然之聲,沖天而起!
好家伙!
這……
哪吒也反了?
“吒兒!”
李靖口中溢血,聽到這句誅心之言,身體劇烈一晃,眼中滿是不甘與痛苦,下意識地開口呼喚。
這一聲“吒兒”,充滿了復(fù)雜的意味,卻再也換不回從前的半分溫情。
“吒兒?”
哪吒聽到這個稱呼,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他笑了,笑聲卻比哭聲更加森寒。
“李靖,你還敢叫我吒兒?”
“你還記得,這些年你是如何念動咒語,用法寶的金光將小爺?shù)纳窕暌淮绱缒胨椋屛夜蛟谀忝媲扒箴埖膯幔俊?/p>
“你還記得,小爺每一次征戰(zhàn)得勝,你那雙眼睛里,沒有半分欣慰,只有無盡的忌憚與提防嗎?”
哪吒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厲,仿佛要將千百年的委屈與憤怒盡數(shù)吼出。
“你我之間的恩情,早在陳塘關(guān)外,在我削肉還父,剔骨還母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徹底結(jié)束了!”
“那一刻,我哪吒,便不再是你李靖的兒子!”
話音落下,他周身的殺氣轟然爆發(fā),化作實(shí)質(zhì)的赤色風(fēng)暴,席卷四方。
“而今,你我,只是仇敵!”
最后四個字,殺意凜然!
“喝!”
哪吒大喝一聲,再無半句廢話。
他腳踏風(fēng)火輪,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紅色閃電,手中火尖槍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槍出如龍,轟然朝著失魂落魄的李靖襲殺而去!
這一槍,沒有半分留手!
這一槍,直取性命!
天地間,只剩下那一道極致的赤紅槍芒,以及那股不死不休的滔天恨意!
“不好!”
“快!護(hù)持天王!”
“天王快走!”
離得最近的幾位神將,從那極致的殺意中驚醒,亡魂皆冒,失聲大吼。
他們想也沒想,紛紛祭出自己的法寶,化作一道道流光,試圖攔截那道毀滅性的槍芒。
然而,遲了!
整個天庭,徹底亂了!
無數(shù)仙神驚呼大喝,陣型潰散。
他們豈能看不明白?
這一刻,他們終于看明白了。
哪吒,是要?dú)⒘死罹赴。?/p>
“李靖,拿命來!”
輕喝之間,哪吒的身影已然突破了倉促布下的法寶光幕,宛若一尊從九幽地獄沖出的殺神,瞬間沖至李靖面前!
彼時。
原本排列整齊,威嚴(yán)肅穆的眾仙隊(duì)列,早已亂成一鍋粥。
所有仙神,無論官階高低,無論修為深淺,此刻臉上都只剩下同一種表情。
愕然。
無與倫比的愕然。
什么玩意?
哪吒要?dú)⒘俗约豪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