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直聊到晚上十二點多。
我喝了不少酒,腦袋有點沉,看東西都帶著一層毛邊。
走出酒吧的時候,夜風“呼”地灌進領口,涼颼颼的,酒意一下子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種空蕩蕩的清醒。
像被掏空了的酒瓶子,只剩一點殘余的辛辣在喉嚨里打轉。
杜林也喝多了,又開始扯周舟的褲子,嘴里嚷嚷著“老婆讓我證明一下實力”。
周舟臉漲得通紅,一邊拍他的手一邊罵“要死啊你”,最后還是連拉帶拽,把他拖進了旁邊酒店。
我沒打車。
一個人沿著街道慢悠悠往前走。
腳下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縮短,又拉長,像條甩不掉的尾巴。
不知不覺,走到了解放碑。
這個點,碑前空曠了許多。
白天的游客和熱鬧都散盡了,只剩下巨大的碑體沉默地矗立在夜色里,頂端那幾顆紅星在暗藍色的天幕下,亮著微弱卻固執的光。
它看過太多悲歡離合。
此刻像個沉默的老人,對我這個深夜的闖入者,既不歡迎,也不驅趕。
我在旁邊攔路的石球上坐下。
我掏出煙盒,抖出一根黑蘭州點上。
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沖進肺里,嗆得我咳嗽了兩聲。
抽了幾口,心里那團亂麻還是沒解開。
我摸出手機,給艾楠撥去視頻電話。
“嘟……嘟……”
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來。
艾楠的臉出現在畫面里,頭發散亂地鋪在枕頭上,眼睛半睜著,帶著濃濃的睡意。
“喂……?”
她聲音黏糊糊的,像沒化開的糖。
“吵醒你了?”
“嗯……”她打了個哈欠,“剛睡著……不過正好,剛才夢到你了。”
“是不是春夢?”
“那倒沒有。”她揉了揉眼睛,“就是夢見你一直在前面走,我怎么追都追不上……喊你,你也不回頭。”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心中有股說不出的酸澀,讓人反胃。
艾楠在那邊笑了笑,岔開了話題:“事情處理得怎么樣了?你那邊看著……像在外面?”
我彈了彈煙灰:“也就那樣。”
“是不是遇上麻煩了?”
“你怎么知道?”
她挑了挑眉,眼神里帶著了然,“如果沒遇上麻煩,你這個點應該在床上挺尸,而不是大半夜坐在馬路邊上給我打視頻。”
她太了解我了。
了解我每一個掩飾的小動作,了解我強裝鎮定的語氣底下,藏著多少煩躁和不安。
她屏幕里,那雙眼睛很清澈。
心里那股酸澀,像滴進清水里的墨,一點點暈開,彌漫到胸口。
如果我真的留在重慶,這對于我們的感情來說,無疑是一次巨大的沖擊。
“說吧,遇上什么麻煩了?”
艾楠的聲音很溫柔,像夜里流過草原的溪水。
我看著她。
看了很久。
我們之間,隔著的好像不只是幾千公里的距離。
“艾楠。”
“嗯?”
“能跟你……商量兩件事嗎?”
“你說。”
“借我一億五,現金,急用。”
艾楠幾乎沒猶豫,脫口而出:“一個億,我現在能拿出來,另外五千萬,得等一段兒時間,我套點理財。”
我愣了一下:“你錢呢?”
“我的錢,一半投在幾個長線項目里,一時半會兒動不了,另外還有十個億,放在信托基金了,也拿不出來。”
“信托基金?”我皺起眉頭,“你弄那玩意兒干什么?”
“因為你啊。”
“因為我?”
“嗯。”她點點頭,很認真地說,“給你留的,萬一……我是說萬一,以后你生意上又遇到坎,摔得爬不起來了,至少還有這筆錢,能讓你有底氣重新開始。”
我舉著手機,整個人僵在那里。
可她這句話,像一團火,猝不及防地撞進心里,燙得我眼眶發酸。
她連我最狼狽、最不堪的退路,都提前幫我鋪好了。
鋪得穩穩當當。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溫柔,像一面鏡子,照出我此刻所有的猶豫、算計,還有……那點說不出口的自私。
愧疚感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淹沒了喉嚨。
我用力吸了一口煙。
恨不得讓心中的煩悶和酸澀,都隨著吐出的煙,散去。
可吸得太猛,嗆得我咳嗽起來。
“咳咳……咳……”
“顧嘉?”艾楠擔憂的聲音傳過來,“你慢點抽,少抽點煙。”
我擺擺手,咳了好一陣才緩過來,眼睛卻更酸了。
“艾楠……”
“嗯?”
我盯著屏幕上她的臉,那張我愛了六年,刻進骨頭里的臉。
那句話在嘴邊滾了又滾。
像一塊燒紅的炭,燙得我舌尖發麻。
說出來,可能會傷到她。
不說出來……我過不去自已心里那道坎。
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只有夜風穿過碑體縫隙時,發出的輕微嗚咽聲,還有我自已有些粗重的呼吸。
艾楠似乎看出了我的煩悶,輕聲問:“怎么了?”
“咱們訂婚的日子……”很長一段兒時間的沉默后,我才開口:“能不能……再等等?”
(今天是我的生日)
(今天就不不補更了,還請各位說個生日快樂,點點催更,點點打賞)
(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