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警報聲，撕裂了軍械庫清晨的寧靜。
尖銳，急促，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A-3區出現巨大不明生命體！重復，A-3區出現巨大不明生命體！”
“代號：內隆嘎！”
作戰指揮室里，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遙輝一邊往身上套作戰服，一邊沖向自己的儲物柜，幾乎是撞在了門上。洋子已經整裝待發，臉上是慣有的冷靜與堅毅。結花則撲到了數據分析臺前，雙手在鍵盤上化作殘影，調取著怪獸的實時影像。
“透明怪獸內隆嘎，特性是吸收電力，并通過頭頂的角釋放強力電擊！身體可以光學迷彩化！”結花飛快地報告著。
“又是電屬性的……”洋子擰了一下眉，“看來上次的高壓電戰術不能用了?！?/p>
伽古拉，不，蛇倉翔太，最后一個走進指揮室。
他甚至沒有穿作戰服，依舊是那身筆挺的隊長制服，手里還端著一杯，剛剛泡好的，熱氣騰騰的黑咖啡。
他走到巨大的主屏幕前，看著畫面里那只時而出現，時而消失在空氣中的龐然大物。
內隆嘎。
老朋友了。
“洋子，駕駛賽文加出擊?！彼拿?，簡潔而清晰。
“是！”
“遙輝，待命?！?/p>
“是……??？又是待命？”遙輝剛剛燃起的斗志，瞬間被澆了一盆冷水。
伽古拉沒有理會他的抱怨。
他的視線，落在屏幕上，內隆嘎那龐大的身軀，每一次在實體和透明之間切換，都會引發周圍建筑物的電路短路。
“結花，計算內隆嘎每次隱身和現形的時間間隔，以及每次現形時，身體各部位出現的先后順序?！?/p>
“??？是！好的！”結花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執行了命令。
伽古拉端起咖啡，輕輕吹了吹。
苦澀的香氣，在緊張的空氣中，顯得格格不入。
【萬界直播間】
【臥槽！開場就王炸！透明怪獸內隆嘎！這玩意兒賊難搞！】
【蛇倉隊長好淡定啊……別人都快忙瘋了，他還有心情喝咖啡？】
【前面的，你懂什么！這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大佬的氣場！】
【遙輝又又又又待命了！哈哈哈哈，隊長，你就這么不待見光之子嗎？】
【我怎么感覺，隊長根本就沒把這只怪獸放在眼里……他那個樣子，就像在看一個……幼兒園小朋友耍賴……】
【樓上的形容絕了！你這么一說，我再看內隆嘎，怎么覺得它有點萌萌的……】
戰斗，開始了。
賽文加憨厚的機體，出現在A-3區的街道上。
“找不到目標！雷達和光學索敵都失效了！”洋子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
“原地待命?！辟す爬攘艘豢诳Х取?/p>
“可是……”
“聽不懂命令嗎？”
“……是?！?/p>
屏幕上，賽文加像個無頭蒼蠅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而那只看不見的內隆嘎，正圍繞著它，不斷地試探。
指揮室里的氣氛，凝重得快要滴出水來。
栗山長官站在一旁，拳頭緊握，好幾次想開口，但看到伽古拉那副悠閑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突然，伽古拉的手指，在主控臺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咚?！?/p>
“洋子，右轉三十五度，硬芯鐵拳彈，發射?！?/p>
“什么？那里什么都沒有??！”
“發射?！?/p>
洋子咬了咬牙，按下了發射按鈕。
一枚鐵拳，呼嘯著，射向空無一物的街道。
就在鐵拳即將落空的瞬間，內隆嘎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從空氣中浮現了出來！
“砰！”
鐵拳，正中它的左肩！
“吼！”內隆嘎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指揮室里，一片嘩然。
“打……打中了？”遙輝目瞪口呆。
結花也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剛剛計算出的數據：“時間間隔3.7秒，現形順序是頭部、軀干、四肢……隊長怎么知道的？”
伽古拉的臉上，依舊沒有半分波動。
仿佛，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開胃小菜。
他的手指，再次，在控制臺上，有節奏地敲擊起來。
咚。咚咚。咚。
那是一種，奇異的，帶著某種韻律的節奏。
“后退七步，舉起左臂，防御姿態?！?/p>
命令下達。
洋子立刻執行。
賽文加剛剛舉起手臂，內隆嘎狂暴的甩尾攻擊，就狠狠地抽在了它的機械臂上！
“左臂動力受損百分之十！”
“左移三步，低頭，頭部裝甲硬化。”
賽文加笨拙地移動，低下頭。
下一秒，一道刺目的電流，從內隆嘎的角上射出，擦著賽文加的頭頂飛過，擊中了后方的建筑！
“轟?。 ?/p>
指揮室里，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如果晚零點五秒，如果低頭角度不夠，那道電擊，足以癱瘓整個賽文加！
遙輝看著伽古拉的背影，已經說不出話來。
這已經不是預判了。
這是……神諭！
他像一個提線木偶師，而戰場上的賽文加和內隆嘎，都是他手中的木偶。每一個動作，每一個時機，都被他精準地，掌控在股掌之間。
伽古拉依舊在敲擊著桌面。
咚。咚。咚咚。
那韻律，遙輝聽不懂。
但在萬界直播間里，一些追隨了伽古拉千年的老觀眾，卻瞬間，紅了眼眶。
【女頻彈幕】
【這個節奏……是蛇心劍的起手式……是《弦月斬》的劍招韻律……】
【他沒有拿劍……但他把整個戰場，當成了他的劍……把賽文加，當成了他的劍刃……】
【他不是在指揮戰斗，他是在……跳舞……一曲，只屬于魔人的，死亡之舞……】
【我受不了了……他明明可以一招秒了那個怪獸，但他沒有……他在用這種方式，教那個叫洋子的女孩，怎么在絕境中戰斗……】
【“左移三步，低頭”……我的天，他是在用自己的戰斗經驗，去替她擋下致命的攻擊??！】
【這哪里是魔鬼教官，這分明是……把人護在羽翼下的守護神……用最冷酷的方式，行最溫柔之事……我爆哭！】
戰場上，賽文加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在伽古拉一連串極限的指令下，洋子的精神已經繃緊到了極致。
“警報！能源即將耗盡！活動時限，剩余一分鐘！”
“隊長！請求撤退！”洋子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喘息。
“駁回?！辟す爬穆曇簦粠б唤z溫度，“遙輝，出擊。”
“?。渴?！”遙輝一個激靈，沖了出去。
“隊長！遙輝他……”栗山長官終于忍不住開口。
伽古拉端起咖啡杯，將最后一口，冰冷的液體，喝了下去。
然后，他隨手將紙杯，扔進了垃圾桶。
“洋子，左移三步，低頭0.5秒后出拳?！?/p>
他的語速，和之前一樣平穩。
但這個指令，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讓一個能源即將耗盡的機甲，主動靠近以放電聞名的怪獸，并且做出攻擊動作？
這是讓她去送死！
“媽的……”通訊頻道里，傳來了一聲極輕的，被壓抑的咒罵。
那是洋子的聲音。
但下一秒，她還是吼了出來：“明白！”
賽文加，拖著殘破的機體，邁出了那左邊的三步。
它低下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內隆嘎看見了機會，它張開大嘴，頭頂的角，匯聚起了前所未有的，刺目的電光！
就是現在！
0.5秒后。
賽文加的鐵拳，猛地揮出！
不是砸向內隆嘎的身體，而是，砸向了它腳下的地面！
“轟！”
地面龜裂，一塊巨大的水泥塊被拳風掀起！
而這塊水泥塊，不偏不倚，正好，擋在了內隆嘎的角，和賽文加的頭之間！
“滋啦——！”
狂暴的電流，盡數轟擊在了水泥塊上，將其炸得粉碎！
巨大的沖擊力，讓內隆嘎的身體，出現了一瞬間的，后仰。
而就是這一瞬間。
一道紅藍相間的身影，從天而降！
“澤塔！”
是遙輝！變身成了澤塔奧特曼！
澤塔的膝蓋，狠狠地，撞在了內隆嘎后仰的，毫無防備的下顎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內隆嘎的弱點，它匯聚能量的下顎，被這從天而降的一擊，精準命中！
“吼……”
內隆嘎哀鳴一聲，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戰斗結束。
指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一連串，神乎其技的，配合之中。
戰后分析會。
結花將所有數據，都投放在了大屏幕上。
“報告隊長……根據數據回放……您下達的每一個指令，誤差……都在0.1秒以內……”
“賽文加最后那一拳，掀起的水泥塊，大小、角度、時間……完美地制造了一個，只存在了0.3秒的絕對防御……同時，也為澤塔的攻擊，創造了唯一的機會……”
結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她看著那個，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男人。
這根本不是人類能做到的指揮。
這是藝術。
一場，在生死邊緣，上演的，暴力藝術。
“只是，基本戰術而已。”伽古拉連眼睛都沒睜開，“你們的反應，太慢了?！?/p>
他忽然，像是感覺到了什么，睜開了眼睛。
他的視線，穿過巨大的落地窗，望向遠方的天空。
那里，什么都沒有。
但他，感覺到了。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強大的，黑暗的氣息。
就像是……
破碎的，鏡子。
“嘁?！?/p>
伽古拉的喉嚨里，發出一個意義不明的音節。
他無意識地，用一種，在場所有人都聽不懂的，古老而邪惡的宇宙語，低聲罵了一句。
“……陰魂不散的雜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