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繼續維持著那副厭惡的表情,帶著無法言說的痛楚:“你是來看我的笑話?”
“不用了!”
李懷禎聲音轉變,因為虛弱而嘶啞,卻帶著一種瀕死:“我不需要你的東西!”
李懷禎猛地偏過頭,像躲避什么骯臟的東西一樣,避開了那再次遞過來的獸皮。
那獸皮“啪嗒”一聲落在冰面上,旁邊是女子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以及一串無聲滑落的、在極寒中迅速凝結成冰珠的淚。
“啊!”
寒風依舊呼嘯,卷起地上的冰晶,模糊了那絕望的瞬間。
只留下李懷禎在冰封之地,對著曾經心有芥蒂卻在他最落魄時伸出的手,展露了最徹底的冰冷與抗拒。
李懷禎眼角還是忍不住瞥向了許夙愿,她,穿的很少。
“你的修為。”
李懷禎心底沉了下去,他如今感知不到,卻從許夙愿發顫的身形,知道她受損。
至于她那件殘破的幻蓮衣,早已經在他身上了。
李懷禎心底一酸,許夙愿的身上早已傷痕累累,原本無暇的皮膚,居然沒有一處好的地方。
“你這是怎么了。”
李懷禎深吸一口氣,想要以一副平淡的語氣詢問,卻因為心中的那份芥蒂,終究只在心底發問。
“我不需要你的衣服。”
李懷禎脫下幻蓮衣,冷冷說道:“我們好像,關系沒那么好。”
“我不需要你的照顧。”
許夙愿蒼白的臉色,沒有一絲血色,李懷禎強撐著起來,打算走開。
地上有一尸體,是一個野獸,皮毛顯然是這上邊的。
許夙愿費力切下一塊肉,滿是傷痕的手,看的李懷禎忍不住流淚,她怎么會這樣。
“你的修為呢。”
李懷禎再也忍不住,心底哭泣,問道:“你救了我?”
“是長生殿的人把你打傷了?”
望著許夙愿那副委屈的眼眸,李懷禎心都碎了,上前把幻蓮衣緊緊包裹住許夙愿的清瘦的身上,輕聲道:“我不需要你的照顧。”
“但我···可以照顧你。”
李懷禎也清楚,許夙愿動機不純,可是他能感受到,許夙愿對他的好。
“這是哪?”
李懷禎眼神閃爍,他想問的不是這個問題。
許夙愿呆滯后,臉上一喜,眼底留下淚水,道:“我,我們。”
望著許夙愿的淚珠,好似透明的冰晶,許夙愿一下子撲進了李懷禎的懷中。
寒風依舊,帶著冰晶刮過臉頰,但這一次,李懷禎似乎感覺不到那么刺骨了。
他看著眼前的許夙愿,她還是那副傷痕累累的模樣,嘴角甚至還有未干的血跡,可不知為何,此刻在她眼中,那些傷疤不再那么刺眼。
李懷禎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喉嚨干澀得厲害。
他只是那樣看著她,眼神里,那層冰封已久的冷漠和抗拒,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悄然融化。
李懷禎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不再是之前的冰冷,“你…你怎么樣?傷得重不重?”
這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這是他嗎?
那個剛剛還對她冷言冷語,甚至推開她的人?
但看著許夙愿聞言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黯淡無光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一點星光,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羞怯。
他心里某個地方,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軟的,暖暖的。
許夙愿看著他,眼神復雜,有驚訝,有感動,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
她張了張嘴,想回答,卻先笑了出來,那笑容在冰封的背景下顯得格外溫暖,甚至帶著點委屈:“我…我沒事…比起我來,你更重要。”
聽到這句,李懷禎的心像是被瞬間填滿了。
他一直等待的,不就是這樣一句嗎?
只是這句輕描淡寫,就足以讓他等待了那么久的欣喜,如同壓抑了許久,轟然爆發。
“我與長生殿的人,沒關系了。”
李懷禎猛地坐了起來,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她臉上的傷口,卻又在半空中頓住,改為了笨拙地想去扶她,讓她不用再那么辛苦地半跪著。
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些許溫度,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驚訝的急切。
“我們…我們快離開這里。”
李懷禎的眼神,卻一直黏在她身上,黏在她那些傷痕上,黏在她那重新變得柔軟的眉眼上。
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欣喜感,從心底最深處蔓延開來,暖流般驅散了周身的寒意。
他終于等到了,等到了這個他日思夜想、幾乎以為永遠無法到來的時刻,所有的芥蒂,所有的誤解,在這一刻,仿佛都隨著這冰封大地的寒風,被吹散了。
剩下的,只有滿心的、滾燙的欣喜,和對未來的、重新燃起的希望。
他甚至忍不住想笑,可想起了紫玉最終只是化作一聲輕嘆,握緊了拳頭,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再也不要失去她了。
“我很想你。”
李懷禎心底忍不住哭泣,緊緊抱住許夙愿,委屈的跟個孩子。
許夙愿微微一愣,也說道:“我也很想你。”
“想聽聽你的事嗎?”
李懷禎點了點頭:“要的。”
聽到李懷禎的回答,許夙愿把手中的肉塊塞到眼前,道:“吃了,我就告訴你。”
“你吃吧。”
李懷禎望著傷痕的手,道:“我自己能切。”
察覺到許夙愿眼底的黯淡,李懷禎心一緊,搖了搖頭,接過,卻道:“我喂你。”
許夙愿高興起來,讓李懷禎喂她吃完了肉。
李懷禎心思神游,這才發現,肉是生的!
“不腥嗎?”
李懷禎眼底閃過一抹淚痕,許夙愿卻道:“你在想什么?”
“你喂的,還是第一次。”
“還好,我有些靈氣,你,唉。”
李懷禎靈氣慢慢恢復起來,只是許夙愿的身體,受損太嚴重了,她是怎么殺死那頭獠牙野獸?
冰封之地依舊寒冷刺骨。
李懷禎目光掃視四周,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