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惡心的養分一進入李懷禎的口腔,立刻散發出更強烈的惡臭。
開始在他舌頭上蠕動、擴散。
咕嚕!
一股冰冷而污穢的力量順著食道滑入他的胃里,帶來一陣強烈的惡心和反胃感。
“嘔!”
李懷禎再也忍不住,劇烈地嘔吐起來。
嘔嘔嘔!
但胃里空空如也,吐出來的只有些苦水和那惡臭物質的殘渣。
男子滿意地看著他這副狼狽的樣子,然后再次湊近,用一種近乎蠱惑的語氣在他耳邊低語:“感覺到了嗎?那股力量...它在叫囂著,想要釋放出來。你的悔恨,你的痛苦,它們在吶喊,渴望著被放大,被扭曲!想想你失去的一切,想想你親手毀掉的東西,那感覺...是不是讓你想發瘋?”
李懷禎腦海中瞬間閃過紫玉,與現實的畫面,閃過自己捏碎信物時那冰冷的觸感,悔恨如同潮水般再次將他淹沒。
但這一次,更加洶涌,更加灼熱。
“不...不...”
李懷禎瘋狂地搖著頭,眼神開始渙散,痛苦和惡心感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要崩潰,“我...我不想...”
“不想?晚了。”
男子輕笑一聲,雙手忽然按在李懷禎的太陽穴上。
一股強大的精神力量涌入李懷禎的腦海,如同放大一般,將他所感受的每一絲悔恨、每一份痛苦、每一縷絕望都無限放大。
“你失去了她,是你親手弄丟的!”
“你毀掉了最后的羈絆,是你自己!”
“你這么沒用,這么懦弱,憑什么擁有神格?”
“你連這點痛苦都承受不了,還談什么成神?”
男子的聲音,以及他腦海中那些被強行喚起的記憶碎片,如同千萬根針,扎進他的神經。
“什么神!”
“我不要,我只要!”
李懷禎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轉,耳邊只剩下嗡嗡的鳴響和那股不斷膨脹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痛苦。
“啊!”
他開始無意識地抽搐,嘴角溢出白沫,只剩下純粹的、被放大到極致的痛苦和瘋狂。
“嗚嗚嗚!”
他在地上翻滾嚎叫,卻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
男子看著李懷禎這副徹底失控、被痛苦吞噬的模樣,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他緩緩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吧,這樣才對。”他輕聲說,仿佛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你的痛苦,才是最好的養分。好好享受吧,這瘋狂的‘盛宴’...直到你的神格,再次準備好,成為我的囊中之物。”
說完,他轉身,再次消失在夜色中,留下李懷禎在無盡的痛苦與瘋狂中掙扎、沉淪。
······
呼呼呼!
寒意,扎破了夢境,將他拽了出來。
李懷禎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不是熟悉的洞府或熟悉的山巒,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銀白。
天地間,只有刺骨的寒風在嗚咽,卷起冰晶,打在他的臉上。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卻感覺那僵硬遠超想象,仿佛連自己的身體都已不屬于自己。
更可怕的是,那種曾經流淌在四肢百骸、如呼吸般自然的靈力感,消失了,徹底消失了。
他……境界跌落了,修為,竟已蕩然無存!
巨大的恐慌和難以置信的荒謬感瞬間淹沒了他。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卻只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虛弱得像風中的枯葉,就在這時,一個纖弱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視野邊緣。
是……她。
那個曾經在他心中占據過重要位置,卻因種種心結而漸行漸遠,甚至有過芥蒂的女子。
她穿著單薄的素色衣裙,此刻早已被冰霜染成慘白,臉上覆著冰渣,嘴唇凍得發紫,眼神里滿是疲憊。
她一步步挪到他身邊,身上遍布著新舊交錯的傷痕,有些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這是怎么了!”
李懷禎心驟然一緊,心碎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那雙曾經或許靈巧或許靈動的手,此刻也凍得通紅,顫抖著,從自己幾乎同樣單薄的身上,小心翼翼地解下一件帶著腥氣的獸皮。
“穿上……會暖和些……”
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帶著懇求的意味。
李懷禎看著那件獸皮,又看了看她傷痕累累的樣子,想要出聲詢問,卻終究沒有說話。
厭惡,瞬間纏滿他的心。
“滾開。”
李懷禎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努力維持著疏離:“我不用你的東西。”
許夙愿聞言,身體猛地一僵。
她正用一種近乎虛脫的姿勢半跪在他身邊,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掛著未干的血跡,身上更是布滿了刀傷和灼傷,每一道都在極寒中隱隱作痛。
聽到這話,她眼中的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去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難以置信的黯然。
“你。”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微弱的嘆息,低下頭,不再看他。
李懷禎看著她這個樣子,他轉過頭,故意不去看她。
不去看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仿佛這樣就能證明,他真的對她毫無感覺,真的對她那些不顧一切的舉動感到厭煩。
可他的眼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
他假裝望著遠方冰封,眼神空洞。
“這是怎么回事。”
李懷禎看到她身上的傷,每一道都像是刻在他自己的心上。
“唉。”
他幾乎要脫口而問,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呻吟,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心底那片冰封,在看到她傷痕累累的瞬間,似乎有了一絲極微弱、極痛苦的波動,卻又被更深的寒意迅速凍結。